我吓得不敢说话。
小磊最喜欢水了。
奶奶给他洗澡,他能坐在木盆里玩水玩一两个小时,把脸埋进水里,半天不抬起头来。
奶奶看见了,就用那根红布条在他胳膊上系着,不许他再去井边。
后来三叔三婶回来了,见小磊这么反常,以为他是因为掉井里受了刺激,就带他去了县城医院。
医生说,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,慢慢会好的。
可我一直觉得,小磊没有好。
他看人的眼神,总让我想起那晚井口边那个湿漉漉的小东西。
后来小磊慢慢长大,上了初中,然后出去打工。
他很少回村,也从不提那口井的事。
我们之间的联系越来越少。
听说他在城里混得还不错,找了个女朋友,准备结婚。
奶奶走的那天,我给他打过电话,他说他在广东,买不到票回来。
最后也没见到奶奶最后一面。
我一度以为,那件事已经过去了。
直到这次收拾奶奶遗物,翻出那件红肚兜。
红肚兜上绣的那只青蛙,歪歪扭扭的,是奶奶的手艺。
我把它拿起来,抖了抖灰,突然从里面掉出来一件东西。
是一根红布条。
已经朽得差不多了,颜色暗红,像干涸的血。
我正看着,手机响了。
是个陌生号码,我接起来。
“哥?”
电话那头,是小磊的声音。
“你在哪儿?”我问。
“我回村了。”他说,“就在屋后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屋后?
你跑屋后去干什么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小磊笑了。
“哥,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。”他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这口井,原来一直没盖上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我拿着手机,站在奶奶昏暗的老屋里,浑身冰凉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
老井的方向,传来了一声轻轻的、细细的、小孩子一样的应声:
“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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