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着来了第四晚。
我照常去打三更。
十二点整,我站在土地庙前敲了三下梆子,沿着石板路往西走。
路两旁的人家都熄了灯,静得只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和梆声。
走到石板路中段,路南边是几棵老柳树,柳枝被风吹得飘飘荡荡。
就在我敲完第二组梆声的时候,身后忽然传来了梆子声。
“梆、梆、梆。”
三声,不紧不慢,节奏跟我刚才敲的一模一样。
我的脚像钉在了地上。
那声音离我不远,就在身后十步左右的距离。
我握着梆子的手心里全是汗,喉咙发紧,想回头,却像被什么东西按住了后脑勺。
老陈头册子上的那句话突然从脑子里蹦出来:
“打更者,巡阴也。
梆响三声,生人退避,阴魂归位。”
我的心跳得厉害,后背上全是冷汗。
身后那个声音又响了,这次不是三声,而是六声。
节奏变了,变成了“梆梆、梆梆、梆梆”,又急又促,像在催促什么。
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:不能回头。
我也记不清在哪听过的规矩,走夜路听见身后有声音,尤其是打更的时候,千万不能回头。
你回头了,肩头的阳火一灭,那东西就能贴上来。
我迈开步子,尽量平稳地往前走。
身后的梆声没再响。
石板路上,只有我的脚步声和呼吸声。
但我总觉得,有个“人”一直跟在我身后,不紧不慢,保持十步的距离。
到了村西碾盘,我按规矩敲完最后三下,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了。
我不敢回更房,径直跑回了自己家,反锁上门,开了一整夜的灯。
第二天一早,我去找村长老刘,说这更我不打了。
老刘正在喝茶,听了我的话,抬头看我一眼,叹了口气:“老陈头是不是找过你了?”
我一愣:“你……你知道?”
老刘放下茶杯,缓缓道:“咱村这打更的差事,不能随便接。
打更的人是替全村守阴路的。
老陈头打了四十年,阴路上那些东西都认他的梆声。
他死了,那帮东西没人管,就找你。
你接了梆子,它们就认你。
你现在不干,谁干?”
我呆住了。
老刘又说:“老陈头留了那本册子,你仔细看看。
里头有交代。
打更的人,头七过后,得在更房门口烧三刀纸,倒一碗头七酒,喊三声老陈头的名字,让他走。
这是交接。
你不烧纸不倒酒,他就走不干净,只能跟着你。”
我回到家,翻出那本册子。
果然,在最后几页,有老陈头用钢笔歪歪扭扭写的一段话:
“后来人,如果你接了更,头七过后,在更房门前烧三刀纸,倒一碗酒,喊我三声名字。
我听见了,就把这更路的‘路契’交给你。
有了路契,那些东西就不敢近你的身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