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没路契,它们夜夜跟着你,直到把你耗死。
陈九公留。”
老陈头叫陈九公。
我竟然连他全名都不知道。
当晚,我在更房门口烧了三刀黄纸,倒了一碗白酒,站在夜风里,扯着嗓子喊:“陈九公——陈九公——陈九公——”
喊完第三声,更房的门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开了一条缝。
月光照进门里,我看见那张硬板床上,清清楚楚地坐着一个人。
瘦小佝偻,面目模糊,手里握着梆子。
他朝我点了点头,然后慢慢躺下,身形一点点地变淡,像一盏熄灭的灯,消失在黑暗中。
等我再进去时,床上什么也没有。
枕头底下,多了一枚铜钱,用红绳穿着,铜钱上刻着两个字:
“路契”。
我把那枚铜钱贴身戴着。
从那以后,每晚打更时,身后再没有响起过别人的梆子声。
偶尔夜风大的时候,我会隐约听见更路两旁的柳树后面,有细细碎碎的声音,像有人在低声说话。
可那些声音从不敢走近,始终离我十步之外。
去年深冬,我感冒高烧,请了三天假没打更。
第三天夜里,村长老刘慌慌张张来敲我家门,说昨晚更房那边响了一夜梆子声,可更房里压根没人。
我披上衣服跑出去看。
更房门口,整整齐齐摆着三刀黄纸,一碗白酒,那酒碗下面压着一撮灰白色的头发。
我认得那头发。
老陈头下葬时,他闺女给他梳头,梳下来的一缕白发。
我站在更房门口,寒风呼呼地刮着。
那三刀黄纸在风里一张一张地飞起来,飘向村西的方向,像引路的纸钱。
“陈九公,”我轻声说,“你放心。
这更,我接着打。”
风停了。
那天之后,再没出过怪事。
只是我每晚打更走到土地庙前,都会下意识地朝庙门口看一眼。
有时候月光明亮,我隐约觉得,那庙门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瘦小佝偻的人影,怀里抱着梆子,安安静静地看我一眼,然后转身走进黑暗里。
我知道,那是老陈头。
他还守在这条更路上,守着他打了一辈子的梆声。
梆子一响,生人退避,阴魂归位。
而我,是这条路上,活着的那个打更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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