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吱——呀——”
堂屋门被推开了一条缝。
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:“相公,快出来吧,轿子在等你呢。
再晚就误了时辰了。
相公——”
那声音像泡过水的棉花,软得发腻,又透着一股刻骨的寒意。
我感觉那碗水在我手里发颤,水面泛起一圈圈波纹。
我赶紧用力稳住。
王婆婆站在一边,手里攥着一把朱砂,忽然猛地撒向门口,大喝一声:“滚!”
那女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,堂屋门“咣当”一声撞在墙上,冷风“呼”地灌了进来。
我听见院子里唢呐声大作,夹杂着许多人的笑声,震得我耳膜生疼。
我手里碗中的水剧烈地晃了一下,几滴溅了出来,落在我的手背上,像冰一样凉。
王婆婆大喊:“别动!
低头!”
我拼了命地稳住手腕,牙齿咬得咯咯响。
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凶,越来越近,那女人变着调子喊我的名字,一会儿哭,一会儿笑,一会儿像唱歌一样把调子拖得老长。
不知过了多久,我听见了一声鸡叫。
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,很细,很弱。
可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接连响起。
鸡叫三遍。
唢呐声戛然而止,冷风瞬间消失,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我再也撑不住,瘫倒在地,碗摔得粉碎,水撒了一身。
王婆婆把我扶起来,叹了口气:“好了,走了。”
天边已经泛白。
院子里,黑狗倒在墙角,嘴角吐着白沫,浑身抽搐。
窗下的杀猪刀弯成了钩,刀身上沾着一层黏糊糊的黑水。
堂屋门上,几道血红的指印从门外一直延伸到地面,像是有人想从外面爬进来。
我后脖颈上的红印,一个星期之后才彻底消退。
从那以后,我换了一份白天上班的工作,每天下午五点前一定到家。
再也不敢夜行经过乱石岗。
后来,我那辆摩托车卖了。
卖车那天,我在车座底下发现了一个东西。
一个红包。
红色的,烫金的“囍”字。
我这次没有烧,而是用一个大铁盆,倒满煤油,连红包带盆一起烧了。
火烧了整整半个小时,才把那个红包烧成灰。
灰烬里,那张黑色的人脸又出现了。
但这一次,它还没来得及笑,就被我用柳条抽散了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