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悄悄从床上爬起来,蹑手蹑脚地走到西屋门边,把眼睛贴在门缝上。
堂屋里那盏长明灯还亮着,火苗很小,光线昏黄。
我借着那点光,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站在东厢房门口。
那人影很高,穿着深蓝色的衣裳,背对着我,一动不动地看着房里。
我认得那件衣裳。
是我爸下葬时穿的寿衣。
我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,顺着门板滑了下去,蹲在地上,浑身抖成一团。
我想叫奶奶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。
那个影子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,忽然缓缓转过身来,朝我这边看。
他的脸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楚。
但我能感觉到,他在看我。
他朝我这边走了一步。
就在这时,门外忽然起了一阵大风,“咣当”一声,把堂屋的门吹得撞在墙上。
长明灯猛地闪了一下,灭了。
黑暗里,我听见那脚步声乱了,急促起来,像在堂屋里来回走了几步。
然后,一切归入沉寂。
我蹲在门后,不知道过了多久,天慢慢亮了。
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在我脸上。
我睁开眼,发现自己居然就这么蹲在门后睡着了。
奶奶已经起来了。
她打开堂屋门,我跟着走出来,看见门槛里的草木灰上,出现了一串脚印。
那脚印是从堂屋门口一直延伸到神龛前,又从神龛前延伸到东厢房门口,最后停在离西屋门只有两步远的地方。
那脚印不大,比我爸生前的脚小了很多。
五个趾头看得很清楚,后跟窄窄的。
我蹲下来细看,发现那脚印的间距很小,一步大概只有一尺来长。
像一个很小的人,或者……一个半蹲着走路的人。
最让我头皮发麻的是,最后停在西屋门前的那两个脚印特别深,比别处深了将近一倍。
草木灰被压得陷进了砖缝里,形成了一个完整的、漆黑的足印。
也就是说,那个东西,昨晚曾经就站在那扇门的外面。
我和它之间,只隔着一块一寸多厚的木板。
奶奶盯着那些脚印,脸色变得异常难看。
她看了看我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过了几天,村里的一位老长辈来家里吃饭。
他蹲在门槛前,看着那些已经被风吹淡的灰印,抽着旱烟,沉默了很久。
我忍不住问他:“三爷爷,那晚回来的,是我爸吗?”
他吐出一口烟,缓缓地说:“你爸的脚,有这么大吗?”
我摇头。
他又说:“你爸生前是做苦力的,脚底板全是老茧,走路外八字。
这脚印,脚尖朝内,后跟窄小,分明不是他的步子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我,压低了声音:“回煞夜回来的,不一定就是你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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