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爹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,不是惊讶也不是害怕,而是一种周叔看不懂的表情。
他爹跟他大伯交换了一个眼神,两个人快步走到棺材前面。
他爹拿起长明灯往棺材缝里照了照,然后回头对大伯摇了摇头。
大伯沉着脸说:“快钉。”
周叔他爹转身去墙角拿了锤子和棺材钉,两个人把棺材盖推严实了,开始钉钉子。
钉了四根钉子,每根钉进去的时候声音都特别响,咣咣咣咣,木头被钉穿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传得很远。
钉完以后,两个人都站着喘粗气,谁也没说话。
周叔远远地站在墙角,看见他爹握着锤子的手在发抖。
第二天出殡,棺材抬上山,入了土,一切都顺顺利利的。
周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,但他没想到,真正吓人的事还没开始。
他奶奶下葬以后的第七天,也就是头七那天晚上,周叔做了一个梦。
他梦见自己半夜醒来,堂屋里还摆着那口棺材,长明灯还亮着,一切都跟停灵那天晚上一模一样。
他从地上站起来,走到棺材旁边,手不受控制地伸向棺材盖,把那条缝推大了一点,然后往里看。
棺材里躺着的不是他奶奶,是一只猫。
灰白相间的毛,蜷成一团,安安静静地躺在棺材底上,像是睡着了一样。
他盯着那只猫看,猫的眼睛忽然睁开了,不是绿色的也不是黄色的,是黑色的,黑洞洞的两个眼珠,跟他奶奶的眼睛一模一样。
那只猫张开嘴,发出了一个声音,不是猫叫,是他奶奶的声音,沙哑的,慢吞吞的,一字一顿地说:“乖孙……灯灭了……我看不见路了……”
周叔从梦中惊醒,浑身冷汗。
他翻身下床,趿拉着鞋跑到堂屋里——堂屋里什么都没有,棺材早就抬走了,灵堂也撤了,地上的纸灰都被扫干净了。
但他看见供桌上那盏小油灯,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。
灯油还有,灯芯也还在,就是灭了。
他的手哆嗦着重新把灯点上,跪在供桌前给他奶奶的牌位磕了三个头,嘴里念叨着“奶奶你别吓我”“我这就给你点上”,磕完头抬头一看,墙上的挂钟正好指着凌晨三点。
这事他没跟任何人说。
他觉得可能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,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但是第二天晚上,他又梦到了那只猫。
这一次不是在堂屋里,是在他房间的窗户外面。
他睡到半夜被一阵抓挠声吵醒,睁开眼睛往窗户那边看——月光照在窗纸上,映出一个猫的影子,蹲在窗台上,两只前爪搭在窗框上,正一下一下地挠着窗户纸。
那个猫的影子很大,比正常的猫大了不止一圈。
他缩在被子里盯着那个影子,一动不敢动。
猫挠了一会儿,停了,然后把头凑近窗纸,他看见猫头的影子在窗纸上慢慢放大,越来越大,越来越大,最后整个窗户都被一个巨大的猫头影子占满了。
然后那个猫头影子的嘴巴一张一合的,他奶奶的声音又从窗外传了进来:“乖孙……你给奶奶开开窗……”
周叔大喊一声,从床上弹了起来。
他爹他娘被他喊醒了,跑过来开灯问他怎么了。
他指着窗户说不出话,他爹走过去推开窗户,外面什么都没有,窗台上干干净净的,连个猫爪印都没有。
一连七天,周叔每天晚上都梦到猫。
猫的位置越来越近,从棺材里到窗户外到门外到床脚,最后一个晚上,他梦见那只猫就蹲在他的枕头边,低着头用那双黑色的眼珠子盯着他看,嘴里呼出的气打在他脸上,是凉的,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。
他娘看他精神越来越差,白天也恍惚着,吃饭也没胃口,就带他去隔壁村找了一个专门看事的婆子。
那婆子六十多岁,叼着旱烟锅,听完了来龙去脉,啪嗒啪嗒抽了两口烟,说了一句话:“你奶奶走的时候,有东西跟着她。
不是猫,猫只是个样子。
它是闻着你奶奶身上的死气来的,想借她的身子,被你爹他们钉棺材钉断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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