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骂骂咧咧地走过去解网,网拉上来的时候特别沉,像是挂到了什么重东西。
他使劲一拽,渔网露出水面的一瞬间,他看见网里裹着一样东西——是一块木板,黑漆的,大概有两尺长一尺宽,上面刻着字。
他把木板翻过来,上面的字被水泡得模糊了,但还能辨认出三个字:马秀莲。
老马说他看到这三个字的时候,心里头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马是他的姓,秀莲是他妈的名字。
他妈就叫马秀莲,活得好好的,在老家种地呢。
他想不明白,一块不知道从哪漂来的棺材板上,怎么会刻着他妈的名字?
他把木板扔回河里,渔网也不要了,扭头就往窝棚跑。
跑到半路他越想越不对——他妈的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外的黄河滩上?
除非这块木板是专门冲着他来的。
回到窝棚他把事情跟老海说了。
老海听完以后脸色铁青,问他:“那天晚上那口棺材,你看清楚棺材盖上的字了没有?”老马说没有,天太暗了看不清。
老海叹了口气,说:“那天晚上那口棺材漂过去的时候,我看见了。
棺材头上刻着一个‘马’字,后面的字被水泡烂了看不清。
我以为只是碰巧,现在看来不是碰巧。”
老海当天晚上带着老马去了河滩,两个人跪在河边磕了三个头。
老海从怀里掏出一把纸钱,一张一张地点着了扔进河里,嘴里念叨着:“我们都是穷人,靠水吃水,没得罪过谁。
您要是有什么冤屈,去找该找的人,别找我们。”烧完纸以后,老海又往河里倒了一瓶酒,算是赔罪。
做完这些,老海跟老马说,明天开始你回家去,一个月之内不许靠近黄河,不许吃鱼,不许在河边走。
老马问为什么,老海说:“它知道你的名字,也知道你妈的名字。
这是冲你来的。”
老马第二天就回了老家。
他妈见他突然回来了还挺高兴,做了一大桌子菜。
老马吃着吃着,忽然发现他妈手腕上少了一样东西——他妈一直戴着一只银镯子,是姥姥传给她的,戴了几十年从来没摘过。
他问他妈镯子呢,他妈说前两天不知道怎么就丢了,到处找都没找到,兴许是干活的时候掉在哪条沟里了。
老马心里又咯噔了一下。
他想起来一件事——那天他收渔网的时候,网里除了那块刻着他妈名字的棺材板,还缠着一小截银色的链子,当时他没在意,以为是渔网上的铅坠反光。
现在回想起来,那截链子的颜色和纹路,跟他妈的银镯子一模一样。
他问他妈镯子是什么时候丢的。
他妈想了想说,大概是大前天晚上。
大前天晚上——就是那口棺材从河面上漂过的那个晚上。
老马说他当时坐在饭桌前,筷子差点没握住。
他不确定那截银链子到底是不是他妈的镯子,也不确定那块棺材板上的“马秀莲”到底是不是巧合,但他确定一件事——那口棺材里的东西,已经找到了他家门口。
他妈的东西能被送到黄河滩上,说明那个东西能上岸,能进村,能找到他家的门。
他在老家待了一个月,每天都提心吊胆的。
晚上睡觉把门窗都锁死,半夜听到一点动静就惊醒。
一个月过去了,什么事都没发生。
他又回到黄河上跟着老海跑筏子,日子恢复了正常。
但他心里那个疙瘩一直没解开。
又过了大概半年,老海出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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