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老海一个人去上游送一批货,本来说好当天去当天回的,结果到了晚上人还没回来。
老马和几个伙计沿着河边去找,找到了第二天天亮才找到人——老海躺在河滩上,浑身湿透了,脸上的表情僵住了,嘴张得很大,像是在喊什么,眼睛瞪得溜圆,死盯着头顶的天空。
人已经没了。
最奇怪的是,老海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伤口,不像是淹死的,也不像是被撞死的,更像是被什么东西活活吓死的。
老马他们把老海抬回了家。
给老海换寿衣的时候,老马在他衣服口袋里翻到了一样东西——一只银镯子,细细的,上面刻着缠枝花纹,正是老马他妈丢了的那只。
镯子上缠着一小撮头发,黑色的,长长的,明显不是老海的头发,也不是老马他妈的。
头发缠得特别紧,解都解不开,最后是用剪刀剪断的。
老马把那只镯子带回了老家,没敢告诉他妈,偷偷埋在了后山的荒地里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跑过羊皮筏子,再也没靠近过黄河。
他改行学了拉面,一干就是三十年。
他说他妈今年八十三了,身体还好好的,那只镯子的事她到现在都不知道。
有时候他半夜醒来,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的傍晚,河面上漂着一口棺材,棺材里伸出一只白生生的手,头发糊在脸上,面朝着他的方向。
他总会想,如果那天晚上他没有跑去河滩上看,如果他老老实实地待在窝棚里,是不是后面这些事都不会发生。
但也说不定。
因为老海跟他说过一句话,他一直记到现在:“黄河里的东西,你看见了它,它就看见了你。
你不找它,它会来找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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