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膝盖上,手指又白又长。
但是——那两只手的方向不对。
左手放在右边膝盖上,右手放在左边膝盖上。
像是一个面朝后坐着的人,把两只手反着搭在了前面。
她不是正着坐的。
她是倒着坐的。
面朝轿尾,背朝轿头。
我后脊梁一阵发麻。
这时候,队伍里走出来一个人。
是个老头,佝偻着腰,穿着一身黑衣服,手里拿着一根红绳。
他走到轿子跟前,隔着轿帘,对着里面说了句话。
我竖起耳朵听,只听见几个字:“……时辰到了……该拜堂了……”
轿子里的人动了。
那个倒坐着的新娘,慢慢地把头转了过来。
红盖头下面,露出一截脖子。
脖子以上,还是盖头,但盖头下面鼓鼓囊囊的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然后,盖头下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,闷闷的:“……他在哪儿?”
老头说:“在老周家等着呢。
走吧。”
轿帘落下了。
队伍重新出发,抬着轿子往村西头去了。
唢呐声又响起来,这次吹的是喜调,但调子里夹着一种“呜呜”的声音,像有人在哭,又像有人在笑。
我缩回床上,一夜没敢合眼。
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村西头。
老周家的院子门锁着,院墙上贴了红双喜,但红纸被雨淋过,洇出一片片暗红色的水渍,像血渗出来。
门口的地上散着纸钱和鞭炮碎屑,还有一双小红鞋,鞋尖朝里,摆得整整齐齐。
我问了村里的柳大爷。
柳大爷七十多了,耳朵有点背,但眼睛还亮。
他听我说完昨晚的事,脸色变了。
“你看见了?”他压低声音。
我点头。
柳大爷拉着我走到一边,离老周家的院墙远远的,才开口:“那姑娘,是倒着坐的轿?”
我又点头。
柳大爷倒吸一口凉气:“坏了。”
我问怎么了。
柳大爷说,配阴亲有个规矩:新娘的魂得正着坐轿,表示她是被“娶”过去的。
要是倒着坐,那就是她自己要来的,不是被娶来的。
这两种不一样——被娶来的,是去那边过日子的;自己来的,是来讨债的。
“那姑娘不想嫁,”柳大爷说,“她是被迫的。
她家里人收了彩礼,硬把她配给了周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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