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渍上漂着一片红纸——是扎纸活用的那种红纸,已经被水浸烂了,手一碰就碎。
事情还没完。
接连七天,李家院子里每天都有新花样——鸡圈里的鸡一夜之间全死光了,不是被咬死的,是活活被什么东西把嘴给掰开了,鸡嘴里塞满了红丝线;灶台上的水缸明明盖着盖子,早上起来一掀开,水面漂着一层纸灰,不知道是从哪飘进来的;最让李家人崩溃的是,李满仓的遗照挂在堂屋墙上,有一天早上发现照片上满仓的眼睛被人用红墨水画了两个圈,眼眶里红通通的,像是在流血泪。
耿师傅说,那时候泥沟李已经人心惶惶了。
有老人说,那个刘家的闺女怕是死得不安稳,配阴亲不是她自己愿意的,被硬塞给了一个不认识的男鬼,在下面受欺负,上来闹了。
李家人又去找那个神婆,神婆做了场法事,在李满仓的合葬坟前烧了一堆纸扎的金童玉女,说是给新媳妇配两个丫鬟,让她在下面有人伺候。
法事做完以后,井水倒是清了,院子里的怪事也消停了几天。
但差不多过了半个月,泥沟李有个放羊的老头,傍晚赶着羊从祖坟那片杨树林经过,看见那棵被倒插过柳枝的坟头上蹲着一只黑猫。
黑猫的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,嘴里叼着一样东西——他走近一看,是一只红绣鞋,纸扎的,已经被露水打湿了一半。
黑猫把绣鞋往他脚下一扔,喵了一声,转身跳进坟地深处不见了。
耿师傅说,他在泥沟李收芝麻的时候,正好是李家闹得最凶的那阵子。
他亲眼看见过李满仓家门口的石灰线重新撒了一遍,门框上新贴的黄纸小人被撕碎了扔在风里,纸片碎屑在空荡荡的村巷里打着旋。
他问村里一个胆子大的后生,那门上的小人是谁撕的,后生摇头说不知道,早上起来就已经碎了,连着三天,每天贴每天碎,后来干脆不贴了。
他记得很清楚,走的那天他推着自行车出村,路过李家门口的时候,看见李满仓的娘一个人坐在门槛上,怀里抱着满仓的遗照,嘴里翻来覆去地念叨一句话:“娘不该给你找媳妇,娘害了你,娘害了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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