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故事是我爸的一个老同事讲的。
他姓廖,湖南株洲人,五十来岁,在殡仪馆开了二十多年的灵车。
我们当地人都叫他廖师傅,谁家有人走了,第一个打的电话不是派出所也不是医院,是廖师傅。
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不关机,铃声是一首很老的流行歌,听着挺喜庆的,但半夜响起来的时候总能让人心里咯噔一下。
廖师傅干这行是子承父业。
他爹老廖师傅是株洲最早的一批殡葬工,从七十年代一直干到退休,什么场面都见过。
廖师傅十七岁就跟着他爹跑灵车,第一次抬尸体的时候吐得胆汁都出来了,后来慢慢就习惯了。
他跟我说过一句话:死人不可怕,活人才可怕。
死人不会害你,活人才会。
但他也承认,在这二十多年里,有那么几回,他碰上了一些用常理说不通的事。
其中最让他难忘的,是一个老太太。
那是十多年前的事了。
有一天半夜,廖师傅接到一个电话,说株洲下面一个叫渌口的地方有个老太太过世了,让他去拉一趟。
打电话的是老太太的儿子,声音听着挺平静的,不像是刚死了妈的样子。
廖师傅也没多想,开了灵车就去了。
渌口那个地方在湘江边上,老太太家住在江边一片老居民区里,巷子窄得灵车开不进去,廖师傅只好把车停在巷口,跟老太太的儿子一起走进去。
老太太的家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,年头不短了,墙皮斑驳脱落,大门上贴的门神已经褪色成了两张白纸。
廖师傅一进门就觉得这屋子不对劲——不是有什么吓人的东西,而是太安静了。
按理说家里有人过世,总该有些动静,要么是亲人围着哭,要么是邻居来帮忙,要么是摆灵堂烧纸钱。
但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,客厅里只点着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,昏黄的光照得满屋子都是影子。
老太太的尸体就停在客厅正中间的门板上,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,脸上蒙着一张黄纸。
旁边坐着两个人,一个是老太太的儿子,一个是老太太的儿媳妇,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板凳上,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像是两尊泥塑。
廖师傅心里有点犯嘀咕,但也没多问。
他干这行这么多年,见过各种家属,有的人哭天抢地,有的一声不吭,悲伤的表现方式不一样,没什么好奇怪的。
他走到门板前面,掀开老太太脸上的黄纸看了一眼——老太太大概七十多岁的样子,瘦得皮包骨头,脸上皱纹深得跟刀刻的一样,眼睛闭着,嘴也闭着,表情说不上安详也说不上痛苦,就是一张很普通的死人的脸。
廖师傅确认了一下死亡证明,签了字,就准备把老太太抬上担架。
就在他弯腰去抱老太太肩膀的时候,他忽然闻到一股味道。
不是死人身上那种腐烂的臭味,也不是老人身上常有的那种老人味,而是一种很浓很浓的香——檀香混着纸钱燃烧的味道,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花香。
这味道来得特别突然,像是有人在他鼻子跟前点了一炷香。
廖师傅愣了一下,回头看老太太的儿子和儿媳妇,两个人还是那副泥塑的样子,手里没有香,屋里也没有点香的痕迹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那味道又没了。
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,继续把老太太往担架上挪。
担架抬起来的时候,盖在老太太身上的棉被滑下来一角,露出老太太的一只手。
廖师傅无意间看了一眼那只手,心里咯噔了一下——老太太的右手攥成拳头,攥得特别紧,指节都发白了,像是临死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握着什么东西。
他试着掰了掰老太太的手指,硬得跟铁钩子一样,根本掰不开。
他问老太太的儿子,老太太手里攥的是什么,要不要取出来。
儿子摇了摇头,说不用,他妈临终前交代过,手里这东西要带到棺材里去,谁也别动。
廖师傅说行吧,把棉被重新盖好,把人抬上了灵车。
按照家属的要求,老太太要拉到株洲市殡仪馆火化。
从渌口到市殡仪馆大概四十多分钟车程,廖师傅开灵车开了这么多年,这条路闭着眼睛都能开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