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这里三年了,习惯了。”安德烈说,“北京的风沙、厂里的食堂、四合院的鞭炮声……我都习惯了。
而且我有你这样的朋友。
能在异国他乡交到一个一辈子的朋友,不容易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“但国家需要我们回去。”他说,“莫斯科来了命令,我们只能服从。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没有说话。
有些事情,不需要语言。
第二天清晨,卡车已经在苏联专家楼门口等着。
我站在厂门口,看着安德烈和其他苏联专家陆续上车。
他们每个人都提着大包小包,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——有留恋,有不舍,也有对未来的迷茫。
安德烈上车前,从包里拿出一本笔记,递给我。
“这个我没给过伊万诺夫。”他说,“是专门给你留的。
里面有苏联最前沿的合金研究进展,还有一些我个人的技术笔记。”
我接过笔记,感受到其中的分量。
这本笔记在苏联是保密的,安德烈把它给我,是冒着风险的。
“安德烈,这……”
“拿着。”安德烈打断了我,“里面有你需要的东西。
你是搞材料的,这些东西对你有用。”
我点点头,把笔记收好。
安德烈看着我,忽然又说:“不管我们两个国家以后怎么样,你是我一辈子的朋友。
如果有一天你能来莫斯科,来找我。
我请你喝真正的俄罗斯红菜汤。”
我看着他,想起了苏联红菜汤的味道。
酸酸的甜甜的,带着红菜的特殊香气,还有一块硕大的牛肉。
“安德烈,”我说,“等有一天中国工业站起来了,我一定去找你。
到时候我请你看真正的中国功夫。”
安德烈笑了:“说定了。
不许反悔。”
“说定了。”
卡车发动了。
安德烈站在车厢里,向我挥手。
寒风吹着他的头发,有些凌乱,但他的笑容很灿烂。
“林向东!
记住你的承诺!”他喊道。
“我记住了!”我回应道。
卡车缓缓驶出厂门。
就在开出厂门的一瞬间,安德烈从车厢里拿出一把手风琴。
他把琴架在胸前,开始拉了起来。
手风琴的声音在清晨的寒风中响起,悠扬而伤感。
是《莫斯科郊外的晚上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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