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三六年十一月下旬,苏城,云锦坊。
大雪过了,冬至还没到。
院子里的红豆架子光秃秃的,藤蔓早已干枯,缠在竹竿上,像一根根铁线。
但架子上还挂着几个豆荚,黄褐色的,薄薄的壳已经裂开了口子,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豆粒。
风一吹,豆荚轻轻摇晃,红豆在壳里发出细微的声响,像在低声说着什么。
巧英站在架子底下,仰着头看了一会儿。
春桃端着一盆水从灶房出来,看见她站在那里,也跟着仰头看。
“小姐,红豆该摘了吧?
再不摘,都掉土里了。”
“嗯。”
巧英搬了一把椅子,踩上去,伸手够那些豆荚。
春桃在下面扶着椅子腿,嘴里嘟囔着:“小姐,您小心点,别摔了。”
巧英没有说话,一个一个地把豆荚摘下来。
有的豆荚已经裂开了,手指一碰,红豆就滚落在掌心里。
圆圆的,硬硬的,暗红色,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。
一共摘了十几个豆荚,剥出来三十几颗红豆。
她把红豆放在一个白瓷碗里,端回厂房,摆在织机旁边。
春桃跟进来,看着那碗红豆。
“小姐,要给树生哥寄吗?”
“嗯。”
“寄多少?”
巧英想了想,用筷子夹了十颗,用油纸包好,外面再用麻绳捆了一道。
剩下的二十几颗,她倒进一个小布袋里,系好口子,放在抽屉里。
明年春天种下去。
红豆一年结一季,种下去,等三年才能结豆。
但三年不算长。
她铺开信纸,提笔给树生写信。
“树生哥:红豆熟了。
摘了十颗,给你寄去。
苏城的红豆,种在岳麓山下。
不管走到哪儿,都是钟家的红豆。”
她停下笔,看着这几行字。
觉得太短了,又加了几句。
“长沙冷吗?
你穿的那件毛背心,该换了。
我再给你织一件,寄过去。
你在实验室里,别总熬夜。
试管炸了,手伤了,谁帮你写论文?
巧英。”
写完了,她把信折好,和油纸包一起装进牛皮纸信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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