煮了半个时辰,她把纱布捞出来,放在清水里漂。
漂了三遍,水清了,纱布软了。
捞出来,拧干,摊在竹匾上,放在太阳底下晒。
阳光很好,照在纱布上,白得晃眼。
顾老头走过来,拿起一块纱布,看了看,摸了摸,又撕了一下。
撕不动,韧性好。
他点了点头。
“成了。”
巧英站在竹匾旁边,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纱布,风一吹,纱布轻轻飘起来,像一面面小旗子。
她忽然想起陆怀瑾的信——“前线缺止血带。”现在她做出了纱布。
不是止血带,是纱布。
纱布能做成止血带。
离前线近了一步。
她转过身,走回厂房,铺开一张信纸,给陆怀瑾写信。
“怀瑾:纱布做出来了。
还没做成止血带,但快了。
你等等。”
她把信折好,装进信封。
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条新织的围巾。
深灰色的,棉线的,织得很密,很厚,摸上去软软的。
她摸了摸围巾上的纹路。
没有纹样,没有花色,就是普通的围巾,朴实得像个不会说话的人。
但她织了很久,每天晚上织一点,织了一个多星期。
她把围巾叠好,和信一起装进一个布口袋。
口袋上写着“绥远前线陆怀瑾收”。
她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,但她寄了。
寄了就有希望。
晚上,巧英站在院子里,月光很亮,照在红豆架子上,光秃秃的藤蔓在地上投下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她蹲下来,拨开落叶,看见土里埋着几颗红豆。
不是掉的,是她前几天故意埋的。
来年春天,会发芽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土。
土是湿的,凉丝丝的。
不知道这些红豆能不能活,不知道远在长沙的红豆能不能活。
不知道明年秋天能不能看见红豆。
但她想,种下去就有希望。
她站起来,走回厂房,在织机前坐了一会儿。
没有织锦,也没有写信,只是坐着。
听着织机的声音——不是织的声音,是风从窗户吹进来,吹动梭子的声音。
想到很多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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