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蹲下来,拨开落叶,看见土里有一点绿色——很小,很嫩,像刚睡醒的样子。
不是红豆发芽,是一株野草。
冬天还没过去,它已经冒头了。
她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那片小叶子。
叶子很软,在她指尖轻轻颤了一下。
“小姐,那是什么?”春桃蹲在她旁边。
“草。”
“草?”
“嗯。
草。”巧英站起来,“草能活,红豆也能活。”
春桃看着她,不明白她在说什么,但觉得她说得对。
巧英走回厂房,铺开信纸,先给树生回信。
“树生哥:和平了。
你就好好念书。
把论文写完,把实验做完。
中国需要你这样的人。
等春天来了,红豆发芽了,我给你寄照片。”
折好,装进信封。
又铺开一张,给陆怀瑾回信。
“怀瑾:你在西安,多加小心。
围巾收到了就好。
止血带用上了就好。
人活下来了就好。
你也是。
巧英。”
写完了,看着这几行字,觉得太短了,又加了一句:“扳手还在。”
春桃站在旁边,看着她写信,忍不住问了一句:“小姐,您怎么不写‘早点回来’?”
巧英没有抬头。
“写了,他就能早点回来吗?”她把信装好,放在桌上。
三日后,沪上,宋云澜办公室。
周经理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沓回执。
“宋先生,股票抛了,钱进了香港账户。
怡和洋行的船期定了,下个月初第一班。
津沽那边,老赵接了活,说走私线没问题,但要加两成价。”他把回执放在桌上,犹豫了一下,“还有一件事,您让我查钟庆堂的笔记本——打听到了。”
宋云澜抬起头。
“他手里那本本子,记的东西很多。
仓库位置、物资种类、管理人员名单、运输路线。
有人见过,说比军方的档案还细。”周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怕隔墙有耳,“他还给巧英写过信,用白纸,不盖章,不提落款。”
宋云澜靠在椅背上,闭了一会儿眼睛。
钟庆堂的笔记本是炸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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