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忘。
忘不了。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铺开一张白纸,提笔写信。
不是给巧英的,是给自己。
“从今天起,不做狗了。
做中国人。”
十二月二十七日,苏城,云锦坊。
巧英在织机前坐着,大寒纹织到了“征鸟厉疾”。
窗外雪化了大半,地上湿漉漉的,青砖地面的纹路被水洗得很清晰。
春桃从外面跑进来,手里拿着两封信。
“小姐!
信!
树生哥的!
陆长官的!”
巧英放下梭子,先拆树生的。
信纸厚厚的,写了两页。
“中国人不打中国人了。
这才是开始。
不是结束,是开始。”
她把信折好,放进袖口里。
再拆陆怀瑾的。
信纸薄薄的,只有几行字。
“我没事。
你不用担心。
围巾收到了。
很暖。
止血带用上了。
有人活下来了。
我在西安。”
她把信看了一遍,又看了一遍,折好,放进袖口里。
和树生的信放在一起,一个在左,一个在右。
西安——她在苏城的地图上找过这个地方,在陕西,很远。
比汉口远,比绥远近。
他调过去了,部队调过去了,他跟着来了。
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,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。
但信来了。
人还在。
这就够了。
她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红豆架子上的雪化了大半,枯藤湿漉漉的,滴着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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