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一天,沪上,渡边商社。
渡边健次坐在办公桌后面,面前没有报纸。
阳光照在桌面上,把灰尘照得一缕一缕的。
他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睛,听电话那头的声音。
渡边一郎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很远,很沉,像从井底传上来的。
“健次,军部很失望。”
渡边健次没有说话。
“原以为中国会内乱。
现在没有。
他们很失望。”
电话挂断了。
渡边健次睁开眼睛,看着窗外。
虹口的街景在阳光底下显得很安静。
梧桐树的叶子落光了,枝丫光秃秃的。
一辆电车从楼下经过,叮叮当当的,声音在冬日的空气里格外清脆。
他忽然想起钟巧英——那个在苏城撑起云锦坊的女人。
围城的时候没输,码头涨价的时候没输,抓她表哥的时候没输。
每一次都以为她要输了,每一次她都没输。
这次整个国家差点输掉。
但也没有输。
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他没有写什么,只是站着。
输了。
不是输给钟巧英,是输给中国。
中国没有乱,中国人没有打中国人。
同一天,苏城,钟氏纺织商行。
钟庆堂坐在办公室里,面前摊着那本英文笔记本。
他翻到最新的一页,写了一行字:“他们失望了。
我们对了。”
写了几个字,停下,看着它们。
“他们”——渡边一郎、岛国军部、所有希望中国内乱的人。
“我们”——巧英、宋云澜、陆怀瑾、陈树生、苏曼婷、所有在苏城织锦、做纱布、等春天的人。
他合上笔记本,锁进抽屉里。
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
阳光照在街道上,青砖地面上的雪开始化了,水从屋檐上滴下来,一滴一滴,砸在石板上,溅起小小的水花。
街上有人走,有人推车,有人站在门口晒太阳。
一个小孩蹲在墙根底下堆雪人,雪人堆得很丑,但他很认真。
钟庆堂看着那个小孩,忽然想起小时候——他和巧英在一个院子里住,她追着他打,他跑,她追不上,站在院子里哭,他又跑回来,让她打一下。
她打得很轻。
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久到他以为自己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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