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迎上去,接过食盒打开——桂花糕。
“宋先生,沈姨又让带东西了?”
“嗯。
说小寒了,该吃桂花糕。”宋云澜走进工棚,在巧英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,随手把公文包放在桌上,“巧英,账算完了?”
巧英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算账?”
“每次你眉头皱成这样,不是在算账就是在等信。”宋云澜靠在椅背上,语气带着几分调侃,也带着几分认真,“今天皱得特别紧,两样都占了?”
巧英没有否认。
她把账本合上,放在一边。
“你怎么来了?
不是刚回去没几天?”
“沪上那边的事办完了。
想着你这边账目到了年底要汇总,过来帮你看看。”宋云澜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文件,推到巧英面前,“这是怡和洋行第二批订单的合同副本,我让律师审过了。
没有隐藏条款,你可以放心签。”
巧英接过文件,一页一页翻看。
条款清晰,数字清楚。
她点了点头,把合同收好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宋云澜从公文包里又取出一张纸,是手绘的图纸,“我让人画的新厂房设备布局图。
你看看,有什么要改的。”
巧英低头看着那张图纸。
新厂房的轮廓,染缸的位置,织机的位置,仓库的位置,全都标得清清楚楚。
她的指尖在图纸上轻轻划过,从染缸到织机,从织机到仓库。
像是走在一条还没建成的路上。
“织机放这里,采光好。”她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,“染缸靠西墙,通风好。
仓库靠北,阴凉。”
宋云澜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采光、通风、阴凉——你比建筑师傅还想得细。”
“我娘教的。”巧英放下图纸,“她说,厂房不只是盖房子,是给手艺安个家。”
宋云澜沉默了一瞬。
他看着巧英的侧脸,灯下她的轮廓柔和,眼底却有青痕。
他知道她又熬夜了。
不是织锦,就是在等信。
“巧英,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?”他忽然问。
巧英愣了一下,没有回答。
“我去问春桃,她肯定知道。”宋云澜的语气里有几分无奈,也有几分心疼,“你答应过我,不熬夜的。”
“我那是答应我娘。”巧英低下头,声音很轻,“我娘走了以后,没人管我熬不熬夜了。”
宋云澜看着她,心里忽然酸了一下。
他想起母亲沈淑仪说的话——“巧英那孩子,看着硬邦邦的,心里软得很。
她从小没爹操心,娘又走得早,只能自己硬撑着。
你多去看看她,别让她一个人扛。”
“那我替苏姨管着你。”他的声音放得很轻,像怕惊着什么,“以后我每次来,先查你的账——不是查钱账,是查睡觉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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