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父亲不会笑了。
后来父亲什么都没了。
他把笔记本锁进抽屉。
张氏端着一碗粥进来。
“庆堂,喝粥。
你小时候最爱喝腊八粥,每年都要喝两碗。
有一年喝太多了,肚子疼,你娘急得团团转。”
钟庆堂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甜。
和记忆里一样甜。
“娘,您坐下,陪我喝。”
张氏愣了一下,又去盛了一碗,在他对面坐下。
母子俩隔着一张桌子,各自喝着碗里的粥。
谁都没有说话。
长沙,岳麓山下。
陈树生在宿舍里坐着,面前摊着一封从苏城寄来的信。
信封上写着他的地址,字迹端正,是巧英的笔迹。
他拆开,先掉出两颗红豆。
圆圆的,硬硬的,暗红色。
他把红豆一颗一颗捡起来,放在掌心里,然后铺开信纸。
“树生哥:红豆熟了。
摘了几颗,给你寄去。
苏城的红豆,种在岳麓山下。
不管走到哪儿,都是钟家的红豆。
腊八了,春桃熬了粥,我替你也喝了一碗。
你在长沙,有没有腊八粥喝?
要是没有,回来补上。
巧英。”
他把信看了两遍。
站起来,走到宿舍后面的山坡上,蹲下身,把红豆一颗一颗埋进土里。
去年种的那颗已经发芽了,长了半尺高,嫩绿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。
他把新红豆种在旁边,用手压了压土,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回到宿舍,铺开信纸。
“巧英:红豆收到。
我种在宿舍后面的山坡上,和苏城的红豆种在一起。
你寄来的那颗红豆已经发芽了,长了半尺高。
明年秋天应该能开花。
腊八粥?
食堂今天煮了,放了红豆、花生、红枣。
没有你家的好。
等我回去补上。
树生。”
他在信末尾画了一个小圆圈。
折好,装进信封。
明天就寄出去。
傍晚,春桃在灶房里收拾完,端着两碗粥走出来。
一碗送到巧英房里,一碗送去给巧明。
钟翰文坐在堂屋里,面前摊着账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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