靛蓝水花溅上她月白旗袍的袖口,像是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。
她盯着那抹蓝色慢慢晕开,声音冷得像结了冰:“钟翰武。”
整个苏城,只有二叔既懂染坊门道,又盼着她死。
只有他,才会用这种阴毒的手段,想要从根本上毁掉钟家的信誉。
陈树生已经蹲下去检查整批原料,动作快得像在实验室抢救数据,眼神锐利如刀:“我去筛出生丝,换备用染料。
另外——”他抬头,镜片后的眼睛亮得惊人,“得查谁经手的这批货。
工人里必有内鬼。”
“别打草惊蛇,你暗中查。”巧英拉住他的衣袖,指尖不经意间触到他掌心的薄茧,心头微暖,“钟翰武既然敢这么做,肯定藏得隐蔽。
你暗中查就好,免得打跑了他的人,以后更难防备。”
陈树生反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背,掌心温热,语气软了几分:“我知道,放心,我有分寸。
你累了一天,先去歇会儿,这里有我盯着。”他顿了顿,眼神坚定地看着她,“不管是谁,敢动钟家的东西,敢动你,我都不会放过他。”
巧英看着他,点了点头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“好,我们一起查。”
夜幕降临,工棚里的灯亮起,像是黑暗中的灯塔。
巧英坐在桌前,把那批有问题的生丝摊开,一根一根地检查。
石英砂混得很隐蔽,要不是她从小跟着母亲学辨丝,根本发现不了。
陈树生在一旁的试验台上,用试剂检测染料里的砷化物浓度,眉头越皱越紧。
“浓度不高,但足够毁掉一批锦缎。”他放下试管,语气凝重,“而且这种慢性腐蚀,织成之后根本看不出来。
等三个月后锦缎脆裂,客户只会以为是钟家的手艺不行。
到时候,就算我们说是被人陷害,也没人信。”
巧英攥紧了手里的生丝,指节泛白:“好狠的心。
他不仅要夺家产,还要毁了钟家的招牌。”
“所以,我们得先找出内鬼。”陈树生走到她身边,压低声音,“这批生丝是今天下午刚到的,经手的人不多。
福伯负责采买,老王头负责整理丝线,还有两个学徒帮忙搬运。
我查过了,福伯不可能背叛你,那两个学徒都是新来的,还没资格接触核心原料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老王头?”巧英一愣,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,“他在钟家干了二十年,我娘在世时对他不薄……”
“人心隔肚皮。”陈树生轻轻叹了口气,“我明天找个机会试探他。
你先别声张,免得打草惊蛇。”
巧英点点头,把有问题的生丝收好,锁进柜子里。
她转身看向窗外,夜色浓重,星子稀疏。
“树生哥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说,我娘当年,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?
被人背叛,被人算计,一个人在暗夜里撑着?”
陈树生沉默片刻,走到她身边,并肩站着:“苏姨比我们想象的更坚强。
她能撑下来,你也能。”
巧英仰头看他,月光透过窗棂洒在他脸上,轮廓清晰而温柔。
她忽然觉得,这漫漫长夜,似乎也没那么冷了。
“走吧,”她笑了笑,“去吃点东西。
福伯留了饭,再不吃就凉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并肩走出工棚,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,交叠在一起。
钟家西院,西洋钟刚敲过八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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