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英,喝口茶,歇歇,你一夜没合眼了。”
巧英接过茶杯,指尖碰着温热的杯壁,声音发颤:“树生哥,怀瑾会不会有危险?
保定离卢沟桥那么近,炮弹不长眼睛,哪管什么军需官……”
陈树生沉默片刻,伸出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,掌心的温度顺着指尖传过去:“前线等着止血带,等着电光锦,等着这些物资救命。
怀瑾押送物资,是去救命的,他不会有事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放得更轻,“我爹在北平,我也担心,但担心没用。
我能做的,是把配方改得更好,让锦更结实,让止血带更管用;你能做的,是把锦织得更密,把物资备得更足。
前线的人等着这些,我们停不得。”
巧英没说话,反手回握他的手,指节攥得发白,却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。
凌晨四点,七辆卡车驶入北平地界,炮声从远处传来,闷雷似的,震得地面微微发颤。
陆怀瑾跳下车,借着车灯的光看地图,指尖在卢沟桥的位置重重一点,合上地图,转身上车:“走,往前开!”
天亮时,巧英坐在织机前,织了一夜的锦终于收尾。
她把锦从织机上取下来,缓缓展开,锦面上的纹路从立夏织到夏至,蝼蝈、蚯蚓、王瓜,苦菜、靡草、麦穗,螳螂、鵙鸟、半夏,鹿角、蜩鸣,一笔一画,都带着日子的温度。
她把锦叠好放在桌上,窗外的月亮落了,远处的炮声听不见,可她知道,有人在前线听着,等着这些锦,等着这些止血带。
她翻开“经纬之心”,笔尖落在纸上,带着一夜的沉甸甸,写下的话却透着一股韧劲:“七月七日,小暑。
卢沟桥打起来了。
怀瑾押送物资去了北平,他说止血带收到了,很好。
可我怎能不担心?
但担心没用,织锦有用,止血带有用,电光锦有用。
树生哥担心他爹,却埋头改配方;宋云澜铺了三条路,让货有去处;钟庆堂守着绸布庄,掌柜们都在等消息。
所有人都在动,都在拼,织机不能停,人在,织机在,日子就还有盼头。”
笔尖落下,墨迹晕开,窗外的晨光渐渐漫进来,染亮了桌上的锦,也染亮了她眼底的坚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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