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桃点了点头,跑出去了。
巧英站在窗前,听着门口的动静。
春桃的声音传过来,脆生生的——“先生,我们小姐说了,不做散客生意。
您去绸庄看看吧,出门左拐走两条街就是苏记绸庄。”
那人的声音很低,隔着一道门听得不太清楚。
巧英只听见几个字——“……可惜……改日再来……”
脚步声远了。
春桃关上门,跑回来。
“小姐,他走了。
走的时候笑了一下,说‘改日再来’。
笑得我心里发毛。”
巧英没有说话。
她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,画了一个人形。
长衫,礼帽,中等个头。
在右手的位置画了一道疤,长的。
“春桃,你去把堂哥叫来。”
春桃应了一声,又跑了。
巧英放下笔,看着纸上那个人形。
他在门口站了多久?
在太阳底下一动不动,不怕晒,不怕等。
这不是一个买布的人。
买布的人不会在门口站着等,天这么热,早就走了。
他在看什么?
在看进出的人,在看货进出的方向,在看云锦坊的布局。
她想起渡边健次。
那个日本商人坐在账房里喝茶,笑眯眯的,说“钟小姐,你们钟家的锦,是我们日本人都想学的”。
她当时没在意,以为他只是恭维。
后来她用银梭刺了他的手,他才露出真面目。
眼睛里没有笑意,只有冷。
这个人比渡边健次更沉得住气。
渡边健次会笑,但不会站。
这个人会站,站很久,像一条蹲在洞口的蛇。
陈树生从实验室出来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。
这是巧英三天来第一次看见他笑。
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陈树生把手里的试管举起来,里面的液体是淡黄色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,“浓度百分之八十二。
产量昨天翻了一倍。
巧英,银杏酸可以量产了。”
巧英看着那根试管,看了很久。
“树生哥,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银杏酸可以量产了。
运河边的银杏树,够我们用一辈子。”陈树生的声音有些发抖,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因为三天没好好吃饭,“我找到了平衡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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