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还要干活。
你去把灶房收拾了,然后把库房那边的灰烬再清理一遍。
有些铁丝还能用,拣出来。”
春桃把信揣进怀里,转身跑了。
跑到门口又回头,“小姐,您放心,沈姨的桂花糕,等忙完了我陪您去吃。”
巧英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午后,收音机里的消息证实了钟翰文的预感。
播音员的声音比前几天更紧了,像一根拉满的弦,随时会断。
“……京沪警备司令张治中今晨发表讲话,‘本军已奉命向上海进发,扞卫国土,虽战至最后一兵一卒,亦绝不后退’。
日军陆战队在沪东一带频繁活动,日舰持续增援黄浦江。
据目击者称,今日上午,日本海军陆战队一小队在虹桥机场附近与中国保安队发生交火,双方各有伤亡……”
钟翰文把收音机的声音关小了一些,转过头看着巧英。
巧英刚从账房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绿豆汤,站在堂屋门口。
“英英,你听见了?”
“听见了。”
“虹桥机场那边交火了。
这不是演习,是真打了。”钟翰文捻着佛珠,一颗一颗,捻得很快,“张治中这个人,我听说过。
他是蒋介石的心腹,能打仗。
北伐的时候,他带着教导第一团打武昌,打了四十天没打下来,手下死了一大半,他没退一步。
他说‘绝不后退’,那就是真不退了。”
巧英走进来,把绿豆汤放在父亲面前。
绿豆汤没有放糖,青绿色的,上面浮着几颗没煮烂的绿豆。
“爹,您对张治中很了解?”
“年轻的时候,我在保定军校读过半年书。
张治中也在保定军校读过,比我晚几期。
我没毕业就回来了,你爷爷让我接管染坊。
他读完了,当了军官。”钟翰文端起绿豆汤喝了一口,皱了皱眉——不是苦的,是没有味道,“英英,你说,如果当年我没回来,还在保定军校,现在会不会也在上海打仗?”
巧英在父亲对面坐下。
“爹,您不会去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您心里放不下染坊。
放不下我娘。
放不下我和巧明。”巧英的声音很轻,“张治中放得下,所以他去了。
您放不下,所以您回来了。
没有对错,只是不一样。”
钟翰文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“英英,你比你娘还会说话。”
“不是会说话,是实话。”
巧英站起来,走出堂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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