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还想再倒一次?”
陈树生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去睡。”
陈树生站起来,端着油灯,走出账房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巧英,银镯还亮着呢。”
巧英低头看着腕上的银镯。
夕阳从门口照进来,照在银镯上,泛着柔和的光。
内侧那行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,但镯子还是亮的。
“亮着呢。”
他走了。
巧英站在账房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里。
他走得很慢,像是每一步都要花很大的力气。
手里的油灯一晃一晃的,在暮色里像一只萤火虫。
走到实验室门口,他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隔着整个院子,巧英看不清他的表情。
她只看见他站了两秒,然后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她转过身,走回桌前,坐下来。
她把“经纬之心”翻开,提起笔。
笔尖蘸了墨,在纸面上悬了一会儿。
“八月一日。
东边打炮了。
不是演习,是虹桥机场那边交火了。
张治中的部队开进上海了,他在留园设了指挥部。
宋云澜说,日舰有三十艘。
三十艘,停在黄浦江上,像三十把刀。
爹说到了张治中,说他打武昌的时候,四十天没退一步。
爹还说,如果当年他没从保定军校回来,现在会不会也在上海打仗。
我说他不会去,因为他放不下。
放不下染坊,放不下我娘,放不下我和巧明。
这是实话。
树生哥五天没睡了。
他说一闭眼就是火,说我站在火前面不要命。
我端着油灯让他回去睡,他走得很慢,像一只萤火虫。”
她写到这里,停了一下。
然后另起一行。
“怀瑾在保定。
他的信,我寄出去了。
不知道能不能收到。
门锁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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