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儿子的病好了大半,能下地走了。
王掌柜说‘钟大小姐等了我三天,我不能让她白等’。”钟庆堂的声音有些哑,“巧英,他铺子里还有三十斤丝线,说全部拿出来,不要钱。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要钱不行。
按市场价给他。
他儿子病了这么久,家里开销大。”
“好。”
巧英走进堂屋,钟翰文还坐在收音机旁边,收音机已经关了。
他手里拿着那串佛珠,一颗一颗地捻着。
“爹,王掌柜开门了。”
钟翰文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王德贵?”
“嗯。
他儿子病好了。”
“那个人,心不坏。
就是胆小。”钟翰文捻了一颗佛珠,“胆小的人,怕的时候关门,想明白了开门。
能开门,就是好人。”
巳时,招工的人来了。
第一个来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一件蓝布褂子,头发用一块白布包着,手上有厚厚的茧。
她站在云锦坊门口,不敢进来。
春桃跑出去问她,她说“俺是来干活的”。
巧英走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她。
“你会织布?”
“会。
织了二十年了。
俺男人没了,俺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。
听说你们招工,俺就来了。”
巧英看着她的手。
手指粗短,指腹上全是茧,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染料颜色。
是织布的手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“俺姓赵,叫赵桂兰。”
“赵姐,你进来。
春桃,带她去厂房,让阿青教她用新织机。”
赵桂兰愣了一下。
“小姐,您不考考俺?”
“你的手考过了。”巧英转身走回账房。
第二个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,二十出头,穿着一件白衬衫,头发梳得油光锃亮。
他走进院子,东张西望,像在找什么东西。
巧英站在账房门口,看着他。
“你找谁?”
“俺是来应聘的。”年轻人笑了一下,露出一排白牙,“俺叫孙德胜,在永昌染坊干过三年。
永昌关了门,俺没地方去了。”
“永昌染坊的吴老板走了?”
“走了。
带着家眷去杭州了。”孙德胜耸了耸肩,“他怕死,俺不怕。
俺想在苏城待着。
苏城是俺家,俺哪儿也不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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