桌旁坐着一个人,背对着她。
她看不清他的脸,只看见灰布长衫的肩膀。
那个人没有回头,声音平和而低沉:“你娘织的最后一匹布,你见过吗?”
巧英的手指攥住了袖口。
“没有。”
“在这里。”那人从桌上拿起一个布包,没有转身,把它放在桌子的另一端,轻轻推了过来,像推一艘小船入水。
布包不大,用粗棉布裹着,边角磨得发毛。
她接过来,解开结扣。
里面是一块褪了色的靛蓝布,比手帕大一些,边角织得很密,纹路细得像一层薄雾。
她翻到反面,对着窗外的微光看着布边——有疏密变化。
三组。
跟她的织法一样。
她看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风换了方向。
那三组疏密变化是一行字:“信可传,人不可留。
若能读到此处,替我看完。”
她攥着那匹布,没有抬头。
“你是谁?”
“一个帮你娘递过布的人。”声音还是平的,没有解释更多的意思。
他顿了顿,“你娘织这匹布的时候,武汉还没丢。
她让我留着,等一个能读懂它的人来拿。
她没说那个人是谁,也没说什么时候来。
她只说——‘会有人来的。
’”
巧英低下头,把布叠好,贴在心口。
布很薄,很旧,隔着衣料,她能感觉到它像一小片纸一样轻轻覆着。
“她……”她的声音有些哑,“她当年在织什么?”
“她织了很多。
有些送出去了,有些留下来了。”那人第一次停顿得长了些,像在斟酌每一个字,“你收到的回信——那匹深蓝色的布,也是她留下的一条路。
她没有走完。
你接上了。”
房间里安静了片刻。
江上的汽笛声从窗外传来,低低的,长长的,像一声隔了很久的回音。
巧英站起来,把那匹布收进怀里。
“以后我怎么找你?”
“不用来找我。
该送到的,会送到。
该你收到的,也会收到。”他站起来,动作很轻,像一片树叶被风翻了个身,“你只需要继续织。
织完了,自然会有人来接。”
她转身离开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她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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