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托人往那边送了信,信上写‘家里还有人等他回来’。
春天快到了。
怀瑾还没到归队的那天。
他还在路上。
庆堂在路上。
明轩也在路上。
等信、等人、等春天过完。
都会到的。”
她合上备用本。
窗外有风从江面上来,穿过黄葛树的叶子,沙沙响。
那声音像一匹正在被慢慢织下去的布,经纬交错处,还留着一截没有收的线头。
远处江面上传来汽笛声,低低的,长长的。
她伸出手,把灯罩扶正,火苗在灯罩里稳稳地亮着。
二月初一。
清晨。
重庆。
朝天门码头。
码头上人来人往。
一个年轻女子抱着孩子站在码头边上等人,包袱搁在脚边。
码头东边第三家铺子,门板已经卸下来了,露出里面的货架。
货架上挂着几匹布,门口站着一个人,没有招呼客人,只是站在门槛上,看着江面。
没有招牌,只有门框上方嵌着一块窄窄的木牌,上面刻着三个字——“春风里”。
巧英站在码头上,看着江面。
江面上的风很大,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。
她没有伸手去拢。
远处有一条船正在靠岸,船头站着一个人,穿着灰布长衫,手里没有拿东西,也没有急着下船,只是站在船头,像在等船停稳了再迈出那一步。
她看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她还要回去织布。
她走出几步,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——不急,比她的脚步慢一些。
她没有回头。
那脚步声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住了,像一个人终于走到了该站的位置,不再往前迈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,没有停步。
但她知道他站在那里,正看着她的背影,在想着一句还没有说出口的话。
她走过了拐角,身后安静下来。
风还在吹,江上的水声还在响。
她抬起头,看见远处春桃正站在巷口等她,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米汤,白汽在冬末的晨光里缓缓上升,像一句正在被记住的话。
她走过去,接过了那碗米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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