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从废墟的缺口斜斜打进来,落在他的侧脸上。
他眉眼干净,眼神却倔得像块烧不化的铁。
“树生哥。”巧英开口,声音轻轻的。
“嗯。”
“你会一直在这儿吗?”
陈树生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起来。
眉眼弯弯的,鼻梁上那道黑印还没擦干净,狼狈又温柔。
“会。”他说,“我哪儿都不去。”
巧英深吸一口气,目光落在废墟中央那台烧剩半截的“孔雀开屏”织机上。
机身焦黑,却依然挺立。
她走过去,从灰烬里刨出那枚幸存的银梭,梭身冰凉,却刻着缠枝莲纹。
“阿彩,帮我。”巧英声音不大,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阿彩愣了一下,随即抹了把眼泪,跑过来帮着清理织机上的残骸。
巧英找来几根未被烧断的经线,固定在残存的机架上。
没有完整的纬线,她就用抢救出来的碎布条拼接。
“大小姐,这……”阿彩看着这简陋得近乎寒酸的织机,眼眶又红了。
“织。”巧英只说了一个字。
她坐下,脚踏板沉实有力。
木梭在残存的经线间穿梭,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。
这声音在寂静的废墟上格外清晰,像心跳,像战鼓。
一寸布,在焦土之上缓缓成型。
那是钟家未死的魂,是野火烧不尽的春草。
围观的工人们不再哭泣,他们默默拿起工具,开始清理废墟。
那“咔哒”声,成了重建的号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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