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贵,上茶!”
巧英微微欠身:“王掌柜客气了。”她走进这充满染料味的院子,仿佛走进了爷爷当年的江湖。
她知道,这杯茶喝下去,钟家的重建之路,才算真正有了根基。
雨丝细密,像无数根冰冷的银针,扎在苏城的青石板路上,发出细微的嘶嘶声。
巧英撑着油纸伞,站在德福染坊的檐下。
伞沿滴落的水珠,在她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泥水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王德福还拍着胸脯,信誓旦旦地说“德福这条老命,豁出去也帮您”。
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每一道沟壑里都写满了忠诚。
可那个叫阿贵的伙计,转身就钻进了钟翰武的院子,动作熟练得像回了自家一样。
“重义轻利,可信。”
爷爷当年的批注还在脑海里回荡,墨迹仿佛还未干透,此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抽得巧英脸颊发烫。
她深吸一口气,肺腑间满是潮湿的霉味和染料的酸涩,呛得喉咙发紧。
原来,人心真的比染缸里的水还要深,还要浑。
“大小姐?”王德福追了出来,手里还拎着那盒没送出去的点心,脸上堆着笑,眼角的皱纹里却藏着几分心虚,“雨大了,要不您再坐会儿?
这点心是刚出炉的,热乎着呢。”
巧英转过身,伞面微微倾斜,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冷光。
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声音轻得像雨丝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:“不必了,王掌柜。
今日只是路过,认个门。
日后……若有需要,我再登门。”
“一定一定!”王德福送到大门口,伞都没打,任由雨水淋湿了他的灰布长衫,“大小姐随时来,德福随时在!
钟家的事,就是我的事!”
巧英没回头,径直走进雨幕里。
背影挺直,像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青竹。
走到巷子拐角处,她忽然停住脚步,侧身躲进一家茶馆的门廊下。
收起伞,装作整理衣襟的样子,眼角余光却一直盯着来路。
手指紧紧攥着伞柄,指节泛白,掌心全是冷汗。
不多时,一个身影匆匆从巷子里出来,往另一个方向跑去——是阿贵。
他怀里揣着什么东西,跑得急,溅起一路泥水。
巧英握紧伞柄,悄悄跟了上去。
阿贵一路小跑,穿过两条街,最后停在那扇黑漆大门前。
他敲了敲门,里头很快有人开门,把他让了进去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光亮,映出钟翰武那张模糊的胖脸。
巧英站在街对面,望着那扇门,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,像坠了一块浸透水的棉絮,冷得透骨。
“人心易变,需时时敲打。”
爷爷的话还在耳边,可现实已经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第一次动用旧部,就碰上了背叛。
剩下的两次,她还敢用吗?
若是连爷爷留下的底牌都不可信,她还能信谁?
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离开。
脚步有些虚浮,踩在水洼里,溅起一片泥点,弄脏了裙摆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