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没在意,只是觉得冷,那种从心底渗出来的冷,怎么也捂不热。
回到钟家,天已经擦黑了。
废墟旁的工棚里,灯火昏黄。
巧英换了身干爽的衣服,坐在窗前,盯着桌上那个红漆斑驳的木匣,一动不动。
匣子里,装着爷爷留下的旧部名单。
门帘被掀开,带进一股冷风。
陈树生推门进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姜汤,放到她手边:“淋雨了?
喝点姜汤驱驱寒。”
姜汤冒着热气,辛辣的味道瞬间驱散了些许寒意。
巧英没动,眼眶微红,盯着那碗姜汤发呆。
陈树生在她旁边坐下,看了看她的脸色,轻声问:“王德福那边……不顺利?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,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。
说到阿贵进了钟翰武家的后门时,她的声音微微发颤:“树生哥,我爷爷说,人心易变,需时时敲打。
可我没想到……变得这么快。”
陈树生没说话,只是把姜汤往她手边又推了推,指尖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,温热干燥。
巧英端起碗,喝了一口。
姜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,烫得她眼眶发酸,却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。
“三次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沙哑,“爷爷说过,这些人只能用三次。
第一次就碰上这种事,剩下两次,我还敢用吗?”
陈树生伸手轻轻覆在她攥紧的手背上:“不敢用,就不用了。
底牌是拿来救命的,不是拿来试探的。
既然王德福不可信,我们就换一条路。”
“换哪条路?”巧英抬起头。
陈树生拿起木匣,打开,一张一张翻看那些发黄的纸条。
“王德福,划掉。
赵麻子,码头装卸,手下三十号人——码头鱼龙混杂,谁知道他现在是谁的人。
老柴,铁匠铺,送密信——这人你根本不认识。
何顺,警察局当差——你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,怎么去接触?”
他一张张排除,最后,手指停在那张边角磨损的纸条上。
“周四婶,城南杂货铺,专收各染坊废料,人脉极广,消息灵通。
另:此女乃宋家少爷宋景康之子的乳母,视宋家小子如己出。”
巧英盯着那行字,犹豫了很久。
宋家,宋云澜。
一个从未谋面的人,一个素不相识的家族。
可爷爷在纸条上写“日后若遇着,可多亲近”——他为什么会这么写?
“城南……”她喃喃道。
陈树生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周四婶?
这谁?
可靠吗?”
“我爷爷的旧部。”巧英合上木匣,站起身,眼神重新变得坚定,“明日,我去城南一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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