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陪你去。”陈树生立刻说。
巧英摇摇头,伸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:“你留下,帮我盯着家里。
二族老和钟翰武不会消停,万一他们趁我不在搞什么名堂,得有个人镇着。”
陈树生还想说什么,巧英已经握住他的手:“树生哥,你信我。
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冒失了。”
陈树生看着她,半晌,叹了口气,反手握住她的手:“那你答应我,不管见着谁,不管出什么事,平安回来。
若是天黑前没回来,我就去城南找你。”
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翌日,雨停了,天还是阴沉沉的。
巧英换了一身寻常人家的打扮,青布衣裙,头发用一根木簪挽起,脸上还抹了点锅底灰——这是阿彩教她的,说出门办事,最怕招眼,尤其是女孩子家。
带上张妈新做的桂花糕,出门去了。
城南比城东热闹得多,沿街都是铺子,卖布的、卖粮的、卖杂货的,吆喝声此起彼伏。
空气里混杂着脂粉味、食物香和尘土气。
巧英一路走一路问,最后在一条小巷的尽头,找到了那间杂货铺。
铺子不大,门脸也旧,招牌上的字都褪了色,只勉强能认出“周记杂货”四个字。
门口堆着些瓶瓶罐罐,还有几捆旧布。
巧英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,抬脚跨了进去。
铺子里光线昏暗,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。
柜台后面没人,只有一只花猫蜷在角落里打盹,听见动静,懒洋洋地睁开眼,又闭上了。
“有人吗?”巧英喊了一声。
后头传来一阵脚步声,紧接着,一个头发花白的妇人撩开门帘,探出头来:“来了来了,买点什么?”
她看起来五十出头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腰间系着围裙,手上还沾着面粉。
脸上皱纹不少,可那双眼睛,清亮得很,看人的时候,直直的,不带半点虚的。
巧英心里一动,开口道:“我找周四婶。”
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,目光在她脸上的锅底灰上停留了一瞬,却没点破:“我就是。
姑娘是哪家的?”
巧英犹豫了一瞬,还是决定直说:“钟家。
钟振海的孙女,钟巧英。”
周四婶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,随即恢复了平静。
她放下手里的门帘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淡淡道:“后头说话吧。”
说完,转身往里走。
巧英跟上。
穿过一道窄窄的过道,后头是个小小的院子,收拾得干净利落。
靠墙搭着个棚子,底下堆满了收来的废布头、旧染料的坛子,还有几口破了边的染缸。
周四婶在院里站定,回过身,看着巧英,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:“你说你是钟振海的孙女,有什么凭证?”
巧英从怀里掏出那枚银梭,递了过去。
周四婶接过,凑到光线下仔细看。
银梭上刻着那朵织锦花纹,梭身被磨得发亮,像是握了无数次的剑柄。
她看了很久,久到巧英心里开始打鼓。
然后,周四婶忽然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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