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笑容来得突然,却让巧英心头一松——不是那种客套的笑,是那种看见故人后辈,发自内心的、带着几分感慨的笑。
“这银梭,我见过。”她把银梭还给巧英,“当年你娘出嫁,你爷爷请我去喝喜酒,你娘身上穿的嫁衣,就是用这种花纹织的。
我那时候还说,这花纹好看,往后得让云澜那小子也找个会织这种花纹的媳妇。”
巧英一愣:“您认识我娘?”
“认识。”周四婶拉过一张小板凳,示意巧英坐下,“你娘还没出嫁的时候,常来我这儿买丝线。
后来嫁给你爹,来得少了,可逢年过节,总记得给我送块布料、送点吃食。”她顿了顿,叹了口气,“可惜……走得早。
那么好的一个人。”
巧英垂下眼,心里酸酸的。
“那你今日来,是……”
巧英先把糕点递给她,然后看着她的眼睛直接说:“我爷爷留下了一份名单,名单上有您的名字。
您是他信得过的人。
如今钟家难,我想请您帮个忙。”
周四婶沉默了一会儿,接过桂花糕,忽然笑了,眼眶微微泛红:“你爷爷啊……当年要不是他,我这条命早没了。
那年我男人病死了,我一个人带着孩子,连口饭都吃不上。
是你爷爷给了我这份营生,让我在杂货铺里做工,后来又帮我把这间铺子盘下来,说‘翠娥啊,往后你自己当掌柜,谁也欺负不了你’。”
她说着,声音有些哽咽:“我这辈子,记着他的恩。”
巧英听着,心里那根紧绷的弦,悄悄松了松。
“那您现在……还认这份恩吗?
毕竟现在钟家……”
周四婶看着她,目光直直的,没有半点躲闪:“认。
你爷爷的孙女来了,我不能不认。”
巧英正要说话,忽然听见前头铺子里传来一阵动静——门帘响动,有人进来了。
周四婶站起身,冲巧英做了个稍等的手势,转身往前头走去:“来了,谁啊?”
巧英坐在院子里,听着前头的动静。
“四婶?
在吗?”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,清朗,带着几分笑意。
“在在在!
云澜啊,你怎么有空过来?”周四婶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欢喜。
“给您送点东西。
我爹从北边带回来的山货,说是给您补身子的。”
“哎呀,你们爷俩,三天两头送东西,我老婆子吃都吃不完……”
“吃不完就慢慢吃。
对了,门口那几捆废布头,我给您搬后院去?”
“不用不用,我自己慢慢收拾就行……”
“您别跟我客气,我搬完就走。”
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巧英下意识站起身,往后退了一步,站到了阴影里。
周四婶撩开门帘,领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棉布长衫,袖口挽着,露出半截小臂,手里抱着几捆旧布头,看起来和寻常人家的子弟没什么两样。
可当他抬起头,目光不经意扫过院子的阴影,和巧英的目光撞在一起时,两个人都愣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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