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见母亲被抬出来,嘴角有血。
有人告诉他‘你娘病死了’。”
屋子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细雨打在青石板上的声音。
六岁的孩子,目睹母亲被抬出来,嘴角带血。
那种恐惧,会刻进骨头里,长成一生都拔不掉的刺。
巧英继续说:“爷爷当时在外地经商。
等他回来,一切都已尘埃落定。
他没有责难奶奶。
奶奶说,爷爷回来后在她房里坐了一夜,只说了一句话——‘理在你这边,家不能乱。
’”
陈树生沉默地听着。
他忽然明白,钟振海不是不痛,不是不恨。
他只是选择了把痛咽下去,把恨压下来。
因为他身后站着整个钟家。
“后来,爷爷把二叔交给奶奶抚养。
奶奶说,她恨过吴氏,但她不恨二叔。
二叔是钟家的血脉,是爷爷的儿子。
她答应过爷爷,要把二叔当亲生儿子养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银梭上轻轻划过。
“二叔十六岁那年,爷爷把城外几家商铺交给他独立经营——那是钟家祖传基业的一部分。
爷爷还给他留了一份名单,几个旧部、老掌柜、生意伙伴的联系方式。
爷爷说,这些人,每人只能用三次。
三次之后,就要靠自己。
那之后,爷爷护了二叔整整十年。
教他做生意,替他摆平麻烦,在他被人骗光货款的时候替他填窟窿。”
巧英抬起头,望着窗外。
“二叔二十六岁那年,爷爷病逝了。
临终前,他把爹和二叔叫到床前。
奶奶也在。”
“爷爷对爹说:‘你是长子,钟家祖传的商铺交给你打理。
但你性子淡,不擅经营,商铺的事多听听你媳妇的。
宛卿是能成事的人。
’对二叔说:‘你是庶子,但也是钟家的儿子。
城外那几家铺子,我给你留着了,够你安身立命。
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。
人心易变,需时时敲打。
’最后,他对两个人说:‘钟家的根,不在染织,不在商铺,而在人心。
人心在,钟家就在。
你们兄弟,要互相扶持。
’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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