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的声音微微发颤:“奶奶说,爷爷走后,二叔在灵堂里跪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早上,他站起来,就再也没有回头看过东院一眼。”
陈树生沉默了很久。
原来钟翰武不是一开始就恨的。
爷爷护了他十年,给了他祖传商铺的一部分,给了他出路,临终前还拉着他的手说“你是钟家的儿子”。
可爷爷走后,他心里的窟窿还是越来越大。
他看见大哥钟翰文守着祖传商铺,大嫂苏宛卿白手起家创办染织厂,从三个染缸做到五十台织机,生意越做越大。
而他手里只有城外那几家铺子——不够,远远不够。
那窟窿大到最后,把所有的好都吞了进去,只剩下填不满的不甘。
巧英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银梭。
梭身上那行字——“一寸经纬一寸心”。
“三年前,奶奶病逝前,把我叫到床前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“她没有留给我什么物件,只是拉着我的手说:‘英英,你娘是能成事的人。
钟家的染织厂是她一手创办的,从三个染缸到五十台织机,这份基业是你娘的心血。
你长大了要替你娘守住它。
’”
她抬起头,眼眶泛红。
“奶奶还说,她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,是二叔。
她没能把他心里的窟窿填上。
她说,如果我将来掌了钟家,不要恨二叔。
他是可怜人。”
宋云澜一直安静地听着,直到这时才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。
“你爷爷用一生证明,真正的智慧不是算计,而是取舍;真正的强大不是不受伤,而是受伤后还能向前走。
他没能阻止悲剧发生,但他用自己的方式,为所有人铺好了路。
至于后人走不走,那是后人的事。”
巧英擦干眼泪,深吸一口气,将银梭重新藏回袖口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脉搏,一下,一下,像另一颗心脏在跳。
“我奶奶,我爷爷,”她轻声说,“都是了不起的人。”
“是。”宋云澜点头,“所以,不要让他们失望。”
与此同时,苏城。
钟家西院,张氏坐在窗前,手里捏着一封信。
信是钟庆堂从沪上托人捎回来的,只有寥寥几行字——“娘,我明日到家。
一切都好,勿念。”
张氏把信贴在胸口,眼眶微微泛红。
儿子走了三年,三年里她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
怕他在岛国吃不惯,怕他受欺负,怕他生病没人照顾。
每次收到信,她都要看好几遍,把每一个字都读进心里。
她想起庆堂小时候的样子。
胖乎乎的,扎着冲天辫,追在她身后喊“娘、娘”。
后来长大了,不爱笑了,也不爱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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