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一年冬天,庆堂从学堂回来,脸上带着伤。
她问他怎么了,他不说,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。
半夜她去送姜汤,听见他在里面哭。
她没敲门,只是站在门外,听他哭了很久。
第二天她去学堂打听,才知道是陈树生推了庆堂。
其实不是无缘无故,是庆堂抢了巧英的糖。
巧英那时候才六岁,手里攥着一块奶糖,舍不得吃。
庆堂走过去,一把夺过来,巧英嘴一瘪,眼泪掉了下来。
陈树生看见了,从庆堂手里夺回糖,推了他一把。
庆堂摔在地上,磕破了膝盖。
庆堂觉得丢人,不肯说是因为抢了妹妹的糖,就说是陈树生无缘无故打他。
张氏知道真相,没有拆穿,只是说:“庆堂,你是哥哥,要让着妹妹。
树生是护着巧英,你抢人家的糖,是你不对。”
庆堂没说话。
从那以后,他再也不叫巧英“妹妹”了。
他也恨上了陈树生,觉得那个书呆子多管闲事。
张氏叹了口气,把信折好,放进抽屉里。
抽屉最底下,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钟翰武和她成亲时拍的,那时候的钟翰武还会笑,眼睛里有光。
后来,他就不会笑了。
她嫁给钟翰武的时候,十七岁。
不是父母之命,是他自己找来的。
那时候钟翰武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,他会给她带糖炒栗子,会陪她去逛庙会,会在她生日的时候偷偷在她枕头底下塞一支银簪子。
她以为嫁给他,就能过上好日子。
可嫁进来才知道,钟翰武心里有个窟窿,怎么都填不满。
她填了二十年,也没填上。
张氏站起身,走到柜子前,从里面拿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藏青色棉袍。
那是她给庆堂做的,做了一年,缝了拆,拆了缝,总怕不合身。
她摸了摸棉袍的袖口,针脚密密匝匝的,是她一针一线缝的。
“庆堂,”她轻声说,“回来了就好。
回来了就好。”
傍晚,黑色轿车停在钟家西院门口。
钟庆堂下车,整了整西装领带,抬头看了一眼这扇他三年没进过的门。
门楣上的漆掉了些,门环生了锈,门槛被磨得发亮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抬脚走了进去。
“少爷回来了!”丫鬟翠儿从里头跑出来,满脸惊喜,“夫人,少爷回来了!”
张氏从屋里出来,站在门口,看着儿子一步一步走近。
他高了,瘦了,穿着西装,梳着油头,像个大人了。
可她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。
“娘。”钟庆堂叫了一声,声音有些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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