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在她明白,母亲说的不只是钟家。
母亲说的,是华国的织业,是华国的手艺,是华国的未来。
窗外的夕阳渐渐沉入黄浦江,水面被染成一片金红。
宋云澜收回目光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:“图纸的事,就说到这里。
你回去好好看看,有什么不明白的,随时问我。
至于重建染织厂,我已经让下面的人开始准备了。
资金、原料、工人,都在安排。
等你好消息。”
巧英点头,把图纸和纸筒收好。
“宋先生,”她忽然说,“你刚才说的那些话,我会记住。”
宋云澜笑了笑:“记住就好。
走吧,树生该等急了。”
巧英抱着图纸和纸筒,站在实验室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。
宋云澜站在窗前,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她知道,从今天起,她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母亲遗志有人承,前路坎坷有人陪。
而且,她知道了方向。
不是模糊的“守住钟家”,是更远的地方——是黄浦江的入海口,是那片她从未见过的海。
“走吧。”陈树生轻声说,接过她手里的重物。
“嗯。”巧英点点头,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。
走出云裳公司的大门,黄浦江上的风吹过来。
巧英忽然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六层高的花岗岩大楼。
“树生哥,”她轻声说,“宋云澜刚才跟我说了很多话。”
“什么话?”
“他说,华国缺的不是好东西,华国的好东西多了去了。
华国缺的是一条能把好东西运出去的铁路,缺的是一个能让好东西卖出好价钱的银行,缺的是一套能让商人安心做生意的规矩。”
陈树生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他说得对。”
巧英转头看他:“你也这么想?”
“我在清华的时候,听教授说过类似的话。”陈树生推了推眼镜,“华国的落后,不只是技术的落后,是体系的落后。
光有技术,没有体系,技术也发挥不出来。”
巧英想了想,又问:“他说,他父亲那一代人,是从‘绝望’里走过来的。
我们这一代人,是从‘希望’里走过来的。
你觉得,我们是吗?”
陈树生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
夕阳落在她脸上,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。
“是。”他说,“因为有你在。”
巧英愣了一下,耳根慢慢红了。
“又胡说。”她低下头,快步往前走。
陈树生看着她的背影,笑了笑,抬脚跟上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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