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四婶?
您怎么来了?”巧英被她抓得生疼,却也看出了事情的紧急,语气也跟着急促起来,“是不是家里出事了?
我爹他……还好吗?”
“你爹没事,你爹在老宅里有人守着。”周四婶拽着她,就往站外疾走,陈树生连忙拎着藤箱,紧随其后,生怕两人走散,“长话短说,管家福伯派人递的信,今日午后在宗祠召开族会,要重选掌家人!”
“今日午后?”巧英的脚步,猛地一顿,指尖瞬间冰凉,心底的慌乱,瞬间变成了冰冷的寒意,“他们怎么敢?
我爹还在,钟家的掌家之权,轮不到他们指手画脚!”
“他们有什么不敢的?”周四婶急得直跺脚,抬头看了眼天,日头已经偏西,阳光透过云层,洒下微弱的光芒,“这会儿……怕是已经散会了!”
“不,没那么快散。”巧英猛地攥紧藤箱把手,指节泛白,眼底的慌乱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冷静与坚定,语气铿锵,“他们要的是‘名正言顺’,要的是堵住所有人的嘴,就必须等齐所有族老,走完整套仪轨。
至少两个时辰,他们绝不会这么快散会。”
她猛地转向陈树生,语速飞快,语气不容置疑:“树生哥,你立刻去雇一辆黄包车,越快越好,去城中警察局找何顺。
你就说,钟家二族老钟振山,借族会之名,行变卖钟家祖产、夺权篡位之实,请他速带人去宗祠‘维持秩序’,保住钟家祖产。”
“警察局?”陈树生皱了皱眉,语气里带着一丝疑虑,“他们肯管钟家的家事吗?”
“他会的。”巧英语速飞快,没有丝毫犹豫,“你就提我爷爷钟振海的名字,他愿意帮我,我必记他的情,他日定有回报。”
陈树生深深看了巧英一眼,语气坚定:“好,我立刻去,一定把何顺请来,绝不会耽误事。
你自己小心,千万不要冲动,等我回来。”
“放心吧,我不会冲动的。”巧英点了点头,看着他的背影,快速消失在人群中,才转头看向周四婶,眼底满是坚定,“四婶,接下来,就要麻烦您,帮我做三件事,越快越好。”
“你说,巧英,不管是什么事,我都帮你!”周四婶紧紧握住巧英的手,语气坚定,眼底满是心疼与支持。
“第一,您立刻去联络相熟的街坊邻居,越多越好,让他们都去宗祠门口看热闹,把动静闹大,让所有人都知道,钟翰武和二族老,在宗祠里搞小动作,想夺权篡位。”巧英语速飞快,条理清晰,“第二,找几个嘴快、心善的婶子,让她们混在人群里,适时把二叔勾结岛国人的旧事,翻出来,大声议论,让所有人都知道,让族老们,也听听,他们扶持的,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“第三,您去南门,雇十个身强力壮的挑夫,让他们扛着锣鼓,从南门一路敲锣打鼓,跟着我,走到宗祠,把气势做足,让所有人知道我钟巧英,回来了,知道我钟巧英,不是好欺负的!”
周四婶望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姑娘,她身形单薄,穿着一身素色棉袍,脸上还带着旅途的风尘与疲惫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,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。
她忽然觉得,眼前的巧英,再也不是那个需要人保护的小丫头片子了,她已经长大了,已经能独当一面,已经能扛起整个钟家的重担,已经能和钟翰武那样的小人,正面抗衡了。
“好,巧英,我这就去办,一分钟都不耽误!”周四婶重重地点了点头,松开巧英的手,转身就往人群外跑,脚步匆匆,生怕耽误了大事。
与此同时,钟家宗祠内,气氛愈发凝重。
二族老钟振山坐在主位左侧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目光扫过在场的族老,沉声道:“人都到齐了,既然没人缺席,那就开始吧,今日召集诸位,只为一件事——重选钟家掌家人!”
“等等!”
一个清脆而坚定的声音,忽然在祠堂门口响起,打破了祠堂内的凝重气氛。
众人循声看去,只见阿彩站在祠堂门口,身上还穿着那身沾满灰土的旧棉袄,膝盖上绑着破旧的护膝——那是这些天,她跟着其他工人,清理染织厂废墟,磨破了膝盖,临时绑上的。
她的脸上,还有些许灰尘,却身姿挺拔,眼神坚定。
“阿彩?
你一个做工的,也敢来祠堂凑热闹?
这里是钟家族老议事的地方,哪有你说话的份?
还不快滚出去!”钟振山皱着眉,语气严厉,满是不屑,仿佛阿彩是什么脏东西,玷污了宗祠的清净。
“我不滚!”阿彩挺直腰板,声音不高,却清清楚楚,送进每个人的耳朵里,“我是钟家染织厂的工人,是大小姐安排我看家。
大小姐不在,我替她看着,替所有工人看着!
钟家的祠堂,是列祖列宗的祠堂,不是谁想说重选掌家人,就能重选的;不是谁想夺权篡位,就能夺权篡位的地方!”
“放肆!”钟振山气得一拍桌子,茶盏摔在桌上,茶水洒了一地,“一个小小的下人,也敢在这里胡言乱语,简直是无法无天!
来人,把她给我拖出去!”
“二族老,您别急着动气啊。”另一个沉稳的声音,忽然响起,众人转头看去,只见守库房的老吴,慢慢走到阿彩身边,身形佝偻,却眼神坚定,“阿彩说得没错,大小姐不在,我们这些老工人,就该替她看着。
巧英大小姐掌家以来,从未亏待过我们,从未挥霍过钟家的家产,染织厂被烧,也不是她的错,凭什么要罢免她的掌家之权?
凭什么要让钟翰武来掌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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