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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锦心谋世,卿心归我 > 第388章 出远门了

第388章 出远门了(1/3)

九月十四,山城的天难得放了晴。

厚重积云散得干净,薄得像一匹洗了太多遍、褪尽了鲜色的旧绸缎,淡淡透出天幕后朦胧的青蓝。

日头露面不过片刻,街头便泛起暖意,这份热不带盛夏的黏腻沉闷,反倒带着几分秋日特有的干爽利落,如同岁月悄悄递来一句问候,不动声色,却叫人心胸也跟着舒展敞亮几分。

章佩瑜昨天夜里从柜底翻出一件旧棉袄,坐在灯下补袖口的破洞。

那件棉袄是怀瑾离家那年穿的,灰蓝面子,棉花絮得厚实,袖口磨破了就一直搁在柜底。

她翻出来的时候巧英正好经过门口,看见母亲把棉袄铺在膝上,一针一针地缝。

针脚还是那样密,和纳鞋底一个路子,密得外人看不出修补的痕迹。

巧英没有进去,只在门外站了一会儿。

章佩瑜缝得很慢,一件袖口补了小半个时辰。

补完之后她没有把棉袄放回柜底,而是叠好放在了床头,像是随时准备有人来取。

今天春桃出门比以往更早。

昨夜张氏念叨家中酱菜将尽,叮嘱她去街口酱园打一壶回来。

她拎着空陶壶沿巷前行,还未走到主街,便听见前方巷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那脚步声并非寻常赶路的细碎碎步,而是裹挟着风声,直奔一处地方。

转过巷口,恰逢报童从坡上急冲而下,手中攥着厚厚一沓号外,跑几步便抽出一份,奋力塞进路边路人手里,嗓子早已喊得嘶哑劈裂:“号外号外!

腾冲收复!

松山收复!

全歼守敌!”

稚嫩却嘹亮的喊声在狭长巷弄里回荡弹跳,转瞬又被清风卷散,可那醒目的“腾冲收复”四字,宛若石子投入沉寂水面,刹那间在整条长街漾开层层涟漪。

春桃掌心一滑,陶壶险些脱手,她慌忙加快脚步追上报童,从衣兜里摸出仅剩的两枚铜板买下一份号外。

纸张攥在手里尚未展开,余光便瞥见墙根处,一位挑担卖菜的老者正弓着身子,抬手用粗糙手背反复抹着眼角,嘴里不住喃喃低语:“打回来了,打回来了。”待擦净眼角,他缓缓起身挑起菜担,缓步前行,脚步比方才轻了半分,模样仿若卸去了肩头沉压许久的重担。

春桃紧紧抱着号外一路奔回院中,鬓角被汗水浸湿,发丝牢牢黏在脸颊之上。

冲进院门,她径直奔向井台,停下脚步,将手中号外缓缓舒展开,扬起声调大声念读。

当念出“全歼守敌”这几个字时,嗓音忽然不受控地发颤,仿佛字句在喉头打转滚了一圈,再脱口而出时,早已染上浓重的颤音。

整段念完,她将报纸平平铺在院中石桌之上,双手紧紧撑着桌沿,低头目不转睛盯着纸面几行铅字反复端详,眼中满是不敢确信,恍惚觉得眼前墨字或许只是虚妄映在纸间的幻影。

廊下坐着的张氏,手里正拿着针线细细纳着厚底布鞋,听完春桃一字一句念完捷报,手中动作微微一顿,却没有抬头张望,只是慢悠悠将钢针别在线团之上,压低声音,语气平平淡淡道出一句:“滇西打下来了,滇缅公路就能通了。

通了路,苏北的粮和药就能进去了。”话语里始终不提远在苏北的庆堂半字,可院中众人皆知这份牵挂,藏着旁人看透却不说破的惦念。

话音落下,她重拾针线继续纳鞋底,针脚依旧细密匀称,倒是抽拉棉线之时,线身不知觉比平日长了小半寸,仿若手中这根白棉线也随她一同松开了心底绷紧许久的那缕舒缓,悄然褪去几分长久压抑的紧绷。

春桃念完报后没有立刻去酱园。

她把号外留在石桌上,自己走到灶间门口,靠着门框站了一会儿。

张氏的话她听在耳朵里,可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。

滇西打下来了,滇缅公路要通了,这对重庆是大好事。

可苏北那边呢?

庆堂的消息已经断了快一年了。

她不敢问张氏,也不敢问巧英。

她就那么站着,看灶膛里的火苗一跳一跳的,直到陶壶在手里攥出了汗,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出门打酱菜。

巧英立在染坊门边,静静听完春桃念完整份捷报。

滇西战区大获全胜,腾冲、松山、平戛接连收复,这算是入夏以来最让人心头滚烫的一串喜讯。

她暗自盘算,滇缅公路重新打通,往后海外援华物资便会源源不断送入国门,西南大后方物资紧缺的窘迫境况,总算能一点点迎来转机。

那些因交通阻断迟迟运不进来的染料、棉纱、紧缺药材,往后都会在仰光港口卸货,装进货运卡车,沿着那条浴血重新打通的公路,一路翻山越岭驶向昆明,再辗转周转,一步步送到重庆。

心底账目默算一遍,可最终留在脑海里的,全然不是染料棉纱,反倒是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归途——滇西反攻死死牵制住大批日寇兵力,原本极有可能调往湖南战场的敌兵,被牢牢困在怒江以西绵延群山之中,湖南方向承受的战事压力,理应能借此稍稍得以缓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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