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缓缓收回手掌,转身步出染坊,亲手将木门轻轻合拢。
回到西厢房后,巧英没有立刻睡下。
她取出备用本,在灯下把今天的事记了一笔。
她写得简洁:“九月十四,滇西大捷。
周明远与灰衫人同日消失,周称‘出远门’,去向不明。
军用棉布两匹仍留染坊。”写完她又想了想,在“去向不明”旁边加了三个字:“或上海。”然后合上本子,锁好柜门。
远处宽阔江面之上,悠悠传来一声清亮短促的汽笛,宛若有人在遥不可及的秋夜深处,轻轻吹出一记悠扬口哨,为这寂寥秋宵悄然勾勒出一道柔缓弧线。
这道弧线自浩渺江心缓缓抛向两岸,沿着繁忙码头一路蔓延至烟火巷口,最终悄悄落在钟家小院,在桂花树枝叶尖梢轻轻停驻片刻,随即便融入夜风,无声无息散去。
巧英躺在床上,听着那汽笛声远去,脑子里还在转着周明远的事。
他走了,走得无声无息,连那两匹布都没顾上取。
这说明他走得很急,急到没时间回来拿布,也说明他走之前已经把事情交代好了——那两匹布留在她这里,就是一个交代。
等他回来,不管多久,他都会来取这两匹布。
到时候他问什么、她答什么,就是下一局棋的开局。
她把这件事想透了,翻了个身,把被子裹紧了些。
窗外桂花树的枝条在夜风里轻轻弹了一下,又弹了一下。
像有人在远处一下一下地叩着门,不急着开,但知道那门迟早要被敲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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