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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锦心谋世,卿心归我 > 第389章 船已备好

第389章 船已备好(2/3)

起身的动作比往日迟缓几分,膝盖微弯,借力缓了片刻才彻底站直,宛若一匹折叠许久的旧布,被慢慢展平后,堆积的褶皱仍需要些许时间慢慢舒展复原。

她立在门槛内侧,转身望向染坊的方向,随即缓步上前。

步履极轻,鞋底落在青砖上,步幅比常日短了半寸,每一步都踏得克制又郑重。

走到染坊门口,她罕见地顿住脚步,默默立在门槛外侧。

入秋这些年,她总守在自家门槛盼信、剥豆、望巷口,可从始至终,不曾踏进染坊半步。

染坊是巧英的天地,是旧人苏宛卿留下的旧居,一口口沉稳排列的靛缸,那满缸浓淡不一的蓝,是她从未触碰过的纷扰与过往。

她遥遥凝望片刻,终于抬脚,第一次跨过了这道不曾逾越的门槛。

踏入染坊,她径直停在最大的那口靛缸旁。

这口缸比其余缸体更为宽大厚重,缸壁厚实,缸沿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,外壁残留几道烧制时生出的旧裂纹,不影响装水使用,却像是被烈火舔舐过后冷却留下的斑驳印记。

缸中靛蓝正在静置沉淀,水面平滑如镜,安稳安放在幽暗光影里,静静映着屋顶横木与瓦缝漏下的细碎光斑。

水面凝着一层薄而柔的蓝膜,是靛水静置自然凝结而成,膜面光洁,将底下深邃浓蓝全然遮住,一眼望去,恰似一缸沉淀千般岁月的浓墨。

章佩瑜久久伫立,身影投映在水面,被蓝膜稳稳接住,淡淡虚浮在波心。

她缓缓抬手,指尖轻触缸沿,凉意裹着滑腻,如同触碰一块久置深井、浸满寒气的顽石。

沉默许久,她轻声开口,嗓音不高,仿若在对着满缸靛水倾吐心事:“这缸水,真蓝。”

话音刚落,陈树生从染坊后门缓步走来,恰好听见这句轻语。

他身形比上月更显沉稳,手里不再倚仗物件,只是起步不快,一脚稳稳踏定,才挪动下一步,步步踏实。

他停步染坊之中,隔一口靛缸,静静对望站在缸边的章佩瑜。

二人无一语交谈,目光纷纷落向缸中那片沉静深邃的蓝。

靛水深沉,蓝意浓郁,侧方灯火映照之下,缸壁边缘泛起一抹幽幽幽蓝,宛如一整片深寂夜空,尽数收拢封印在这方缸器之中。

章佩瑜静静凝望许久,缓缓转身,冲着巧英所处方位,平和开口,每个字都落得沉稳笃定:“他一定在等。

等风头过去,再找我们。”不言其名,仅以“他”代指,昔日这话也曾吐露,今时却是初次在染坊、在这口承载钟家数代心血与过往的靛缸前说出,仿若借这一缸靛蓝,做一场郑重的约定。

缸中之蓝,是定色后的沉定,任凭外头如何漂洗揉搓,也不会轻易褪色,除非将整匹布拆解重织,方可抛开旧痕。

话说完,她不再多言,转身缓步离去,跨出门槛的刹那,脚步比来时,更轻了几分。

巧英站在织机旁边,目送母亲跨过门槛的背影。

她注意到一件事——章佩瑜走的时候,步子虽然还是慢,可比进来的时候稳了。

进来时那些犹豫、那些克制,在跨过门槛之后好像被靛缸里的蓝色收走了,带走的是一份她自己也说不清的笃定。

巧英没有追出去,她低头看了看缸面,章佩瑜的身影已经不在水面上,只留下一圈极淡的涟漪,正在慢慢平复。

入夜之后,阿山匆匆从码头赶来,递给巧英一只筒身朴实的竹筒。

筒口用蜡仔细封缄,侧面留着一道细细浅浅的划痕。

巧英就着昏黄灯火,小心挑开蜡封,倒出内里的纸条细细展开。

纸条之上,寥寥八字,是以三色锦暗码写成。

她凝神逐字译出,将这八个字在心间反复梳理排布:船已备好。

等他回来。

寄信人,正是远在上海的宋云澜。

她盯着这八个字看了很久。

“船已备好”——宋云澜在虹口旧衣铺的掩护下,已经把上海那边接应的通道安排好了。

可能是码头上的某条船,可能是某个固定的联络点,也可能是一整套撤离路线。

无论哪一种,都说明宋云澜已经在做最后的准备。

“等他回来”——这个“他”是谁?

巧英把纸条放在桌上,把最近收到过的所有消息在脑子里排了一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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