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曼婷把最后一匹军绿色锦缎叠好码进木箱,在背面边角缝上最后一个数字。
然后把手按在锦缎上按了很久。
阿彩推门进来。
“苏掌柜,货齐了。
明天装箱?”
“明天装箱。
告诉前院,明天休息一天。
这半个月大家辛苦了。”
阿彩应声去了。
苏曼婷站起身走到窗前。
院子里腊梅落了一层薄霜,月光照在上面白得像盐。
小寒了。
小寒的腌肉最香,霜也最重。
等大寒一到这个冬天就快过去了。
她想起沈伯安从湖州回来后说的话——“湖州丝农的土丝,品质不输沪上A级。
价格低两成,水路两天到苏城。
首批订金已付,年后发货。”丝源困局暂时破了。
但沈伯安还说了一句话:“钟庆堂城北仓库里的丝,不止十二箱了。
他还在收。”
苏曼婷把手贴在冰凉的窗玻璃上。
钟庆堂。
这个人在渡边的影子里悄悄长羽毛,长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。
她不知道他囤那些丝打算怎么用。
但她知道,他一定在等一个时机。
钟庆堂独自坐在账房里,面前摊着那本英文笔记本。
翻到新的一页提笔写下:
“小寒。
苏记绸庄第二批军需订单全部织完,明日装箱。
二十四匹褪色——我猜的。
苏曼婷一定在货里做了手脚,以她的性格不会老老实实替渡边织布。
但我不打算查。
让她做。
渡边越晚发现,她对苏曼婷的信任越深。
信任越深,跌得越重。
等跌重的那一天,苏曼婷需要一根救命稻草。
那根稻草在我手里。”
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。
窗外月光很亮,照在院子里那株腊梅上。
城北仓库里现在存着十五箱A级丝。
湖州那边他已经让老陈去探过路了——沈伯安抢先了一步,但没关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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