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州不止一家丝农。
沈伯安订了七家,还有十几家可以订。
他不急。
等渡边和苏曼婷的蜜月期结束,等宋云澜的水路被渡边彻底掐断,等苏城的织布人都在找丝的时候,他手里的丝就是苏城最硬的通货。
他拿起笔又写了一行:
“陈树生抵苏。
一个读书人,不足为虑。
但他在钟家住下了。”
入夜,东院堂屋里点着灯。
阿彩把晚饭端上桌——腌笃鲜、蒸腌肉、清炒冬笋、桂花糕,摆了满满一桌。
“树生少爷,你尝尝这腌肉。
大小姐亲手留的,挂在灶房里熏了大半个月。”阿彩给陈树生夹了厚厚一片。
陈树生夹起来咬了一口。
肥的通透,瘦的紧实,柴火气和花椒香渗进了每一丝肉里。
“好吃。”
巧英低下头,夹了一筷子冬笋。
巧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。
“树生哥,你回来了,我姐就高兴了。
她平时吃饭只吃半碗,今天吃了两碗。”
“巧明!”巧英的耳根红了。
陈树生笑着又夹了一片腌肉。
“那以后让她多吃点。”
吃完饭陈树生没有回房间。
他坐在堂屋里,和巧英一起翻看新厂房的图纸。
图纸铺在桌上,他指着地基周围画了一个圈。
“这一圈,三尺宽,全部换河泥。
河泥偏酸,能中和烧过的碱土。
地基打好之后、砌墙之前换。”
巧英拿笔记下来。
“河泥明天去挖。
老吴已经找好人了。”
“明矾和丹宁,我明天去裕泰祥。
没有的话跑城南染料行。”陈树生翻到图纸上染缸房的位置,指尖点在上面。
“新染缸的位置要避开西北风。
冬天风大,染液温度不稳,颜色容易花。
张先生讲染料化学时提过——天然靛蓝最怕西北风。
染缸房最好靠东墙,避风向阳。”
巧英把这一条也记下来。
靠东墙,避风向阳。
“还有。”陈树生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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