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年前要办的事。
第一,地基周围换河泥。
第二,木料防虫——用桐油加雄黄,比例三比一,刷两遍。
第三,新织机预订——沪上大成铁工厂,宋云澜有关系,让他帮忙订。
第四,开春上梁的日子请周先生看黄历。
第五——”他停了一下。
“过年。”
巧英看着他。
“过年的事,我来办。
年货、春联、鞭炮、祭祖的供品。
你忙新厂房的事,这些杂事交给我。”
巧英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树生哥。
你不是来帮忙的,你是来当家的。”
陈树生的耳根红了。
“我不是……”
“你是。”巧英看着他,目光认真。
“钟家的事就是你的事。
你自己说的。”
陈树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低下头把那张纸折好收进口袋里。
“明天一早,我去挖河泥。”
巧英房间的灯还亮着。
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那本“经纬之心”私账。
翻到新的一页提笔蘸墨写下:
“腊月二十四,小寒。
树生哥归。
第二批军需订单全部织完,明日装箱。
怡和洋行第二批订单筹备中,分苏姨一百匹五五分利。
树生哥带回新固色配方,色牢度可提升四成。
年前待办:换河泥、木料防虫、订新织机、择上梁吉日。
过年诸事,树生哥说他来办。”
写完之后合上账本放进抽屉最底层。
拿出那枚银梭在灯下看了很久。
梭身上除了凹刻有缠枝莲纹,还有那行小字——“一寸经纬一寸心”。
窗外月光也照亮着钟家西院,钟庆堂在英文笔记本上写下“那根稻草在我手里”,不知道苏曼婷的褪色纬线已经全部混入,不知道沈伯安从湖州带回了丝源破局的消息。
她只知道树生哥回来了。
他说明天去挖河泥。
说新染缸要避风向阳。
说过年的事他来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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