巧英怔怔望着他,那些藏在心底的恐惧和不安,忽然被一双手轻轻托住。
“可是……万一真的是身边的人……”
“那就查。”宋云澜打断她,“不是一个人胡思乱想,是用眼睛去看,用脑子去辨。”他把信还给她,“巧英,你能撑起这个家,难道还查不出一封信的来路?”
巧英愣住了。
她想起苏曼婷,想起陈树生,想起阿彩,想起那些跪在废墟上说要跟她重建染织厂的工人。
她不是一个人。
宋云澜看着她神色松动,唇角微微扬起。
“生意场上,我最怕一种人。
被人一封信就吓破胆的人。”他语气淡淡的,却带着几分调侃,“幸好,你不是。”
巧英忍不住笑了,心底那根绷了一整天的弦忽然松了。
宋云澜看着那笑容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。
“钟老板,”他忽然换了称呼,语气正式得像在谈合同,“咱们的合作,还算数吧?”
“当然算数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宋云澜从怀里取出一张纸,递给她,“这是我在沪上最新打听来的消息。
渡边一郎,表面上是三井商社的代表,实际上和日本军部往来密切。
他们最近在苏城活动频繁,目标应该就是你们钟家的电光锦。
另外——”他的指尖点在纸上一个名字上,“这个人姓顾,是沪上洋行检测所的技师。
渡边的人找过他,想在检测报告上做手脚。
他拒绝了。”
巧英接过那张纸,借着月光看去,上头密密麻麻记着人名、时间、地点。
顾怀安。
这个名字她见过,在苏曼婷带回来的那份检测报告上。
“顾怀安,苏姨跟我提过。
他是苏城人,父亲被岛国洋行逼到关铺。
他说以后检测所这边,他替我们盯着。”
宋云澜点了点头。
“这个人可以用。
但不能只让他盯着检测所。
渡边在沪上的活动不止检测所一处——丝厂、码头、洋行、银行,到处都有他的眼线。”他看着巧英,“我需要你加紧研究可以传信的暗语织纹。
渡边的网越铺越大,光靠几个人传口信迟早要出事。
你母亲留下的二十四节气纹样,能不能做成暗语?”
巧英想了想。
“能。
每一个节气的纹样都可以对应一个意思。
立春是‘安’,雨水是‘危’,惊蛰是‘动’,春分是‘等’……一套纹样就是一套密码。”
“好。”宋云澜说,“等你把暗语体系排出来,我让人把纹样本送到沪上。
以后传递消息,不看字,看纹。”
巧英攥着那张纸,心口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。
这个人连夜从沪上赶来,不只是为了看重建的厂子。
他带来了渡边的消息,带来了顾怀安的名字,带来了暗语织纹的构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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