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间是穿月白旗袍的沈佩兰,梳着两条麻花辫,笑靥如花,一只手轻轻搭在宋景康的臂弯上。
渡边站在最右侧,眉眼温和,与沈佩兰并肩而立。
四人姿态亲密,仿佛能透过照片听见当年的欢声笑语。
“沈佩兰……”陈树生猛地抬头,“她是我娘的蚕桑学堂同窗,对吗?”
“是同窗,更是情同姐妹。”渡边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天气,“但她们的关系,不止同窗那么简单。
佩兰是沈淑仪的堂妹——沈淑仪,就是宋云澜的母亲。”
陈树生心头一震。
“佩兰的父亲死得早,母亲改嫁时只带走了哥哥沈伯安,去了林家。
佩兰不肯改姓,留在沈家,跟着堂姐沈淑仪一起长大。
两人虽不是亲姐妹,却比亲姐妹还亲。”渡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讲述旧事时才有的平缓,“后来佩兰嫁了个军官,可惜命不好,二十岁就守了寡。
那时她刚生下女儿不久,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。
沈淑仪心疼她,让宋景康安排她去日本散心——正好宋景康和你父亲陈润青在东京求学,租住的地方就在我家隔壁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照片上,声音里多了一丝极淡的怀念:“我父亲是汉学教授,家中藏了不少华国的织染典籍。
佩兰住下来后,常来我家借书看,说是‘闲着也是闲着,不如学点东西’。
你父亲和宋景康也常来。
四个人,因织染聚在一起。
樱花树下那张照片,是佩兰的提议——她说,咱们因织技相识,将来也要用织技济天下。”
陈树生沉默地听着。
原来那条线是这样连起来的。
沈佩兰丧夫,沈淑仪安排她赴日散心。
在东京,她结识了陈润青、宋景康和渡边一郎。
四个年轻人因织染技艺聚在一起,在樱花树下约定“以织技济天下”。
后来沈佩兰先回国,将这段经历和织机构想带回了苏城,带给了她的同窗苏宛卿。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“后来?”渡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,茶水已经凉了,涩味泛上来,“后来佩兰先回国了——她毕竟还有女儿要照顾,不能久留。
你父亲和宋景康继续求学,毕业后也回了国。
你父亲回北平教书,守着他的书桌。
宋景康娶了沈淑仪,创办了宋氏纺织。
我父亲去世后,家道中落,我入了军部。”
他放下茶盏,眼底忽然多了几分真实的情绪——不是愤怒,是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、复杂的苦涩:“佩兰回国后,带着女儿颠沛流离,最后投奔了钟家——她的同窗苏宛卿。
苏宛卿,就是钟巧英的母亲。
佩兰在钟家住了三个月,把当年我们在东京讨论过的织机构想、染技心得,都告诉了她。
后来宋景康去苏城考察,突发急病,正是苏宛卿救了他。
两人重逢,联手把当年的构想变成了真正的新式织机。”
“电光锦的雏形,是我们四个人在东京一起讨论出来的。”渡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宋景康懂机械,画了织机草图。
佩兰懂织理,设计了经纬结构。
你父亲懂化学,提出了防水涂层的配方。
我负责找资料、做记录。
那是四个人共同的心血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陈树生:“可最后,新式织机的图纸上,只有宋景康和苏宛卿的名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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