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快亮的时候,他揉了揉酸胀的眼睛,把最后一杯浓茶灌下去。
电报局的夜班只有他一个人,这是他主动申请的——夜班清苦,没人愿意值,他却一值就是三年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,整间电报局只有他一个人,收报机滴滴答答地响着,像一只不知疲倦的蟋蟀。
今天凌晨,苏城往沪上的电报比往常多了三封。
第一封,凌晨四点一刻。
发报人:钟记绸布庄。
收报人:沪上法租界大和商社办事处。
内容很短——“巧英今晨抵沪,携周四婶,入法租界宋家。
树生是否如计被扣?
请示下步。
翰武。”
孙德胜抄录这封电报的时候,手指微微一顿。
巧英。
钟家那个十六岁的丫头,陆长官让他盯着的人。
她去沪上了。
陈树生被扣了。
他把电文工工整整地抄在专用的薄纸上,折好,塞进袖口的暗袋里。
第二封,凌晨五点。
发报人:沪上法租界大和商社。
收报人:苏城钟翰武。
回电——“来电收悉。
树生已在掌控,巧英入沪正合我意。
你暂勿动,静候收网。
另,令郎庆堂近日所为,我甚欣赏。
将来大和商社苏城诸事,可多付其手。
渡边。”
孙德胜抄完这封,眉头皱了起来。
渡边。
又是渡边。
这个人从去年秋天开始,电报往来越来越频繁。
先是和钟翰武勾结烧了钟家染织厂,又通过钟庆堂给苏曼婷下订单,现在又把陈树生扣在沪上。
每一步都踩在钟家的命脉上。
他把第二封电文也折好,塞进袖口。
第三封,凌晨五点半。
发报人:苏城钟记绸布庄。
收报人:沪上某私人地址。
内容加密,不是明码。
孙德胜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——这不是钟翰武发的,加密方式也不像渡边那边的。
是另一条线。
他把加密电文原样抄录下来,单独折好,在纸角画了一个极小的圈,表示“未破译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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