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封电报抄完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孙德胜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运河上泛起的晨雾。
再过一会儿,接班的同事就来了。
他把三封抄件从袖口取出来,装进一个油纸信封里,封口用浆糊粘好。
信封上没有字。
下班的铃声响了。
他换上便服,推着那辆旧自行车出了电报局。
车筐里放着一捆芹菜——每天都是这样,值完夜班去菜场买菜,街坊邻居都以为他是个顾家的老鳏夫。
他骑着车穿过城南的巷子,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。
树根下有一块松动的青砖,他把信封塞进砖缝里,盖上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半个时辰后,一个挑着担子卖馄饨的小贩从巷子里经过。
担子在那棵老槐树下停了片刻。
小贩弯腰系鞋带,起身的时候,青砖下的信封已经不见了。
馄饨担子继续往前,吱呀吱呀的,消失在晨雾里。
当天傍晚,这封信就会通过水路和陆路的接力,送到南城陆怀瑾的手中。
苏城,钟记绸布庄。
钟庆堂坐在账房里,面前摊着那本英文笔记本,手里握着一支钢笔。
老陈从电报局回来了——他每天早上去电报局取铺子的往来电报,这是钟庆堂给他新派的差事。
“大少爷,今早的电报。”老陈把一张译好的电文放在桌上。
钟庆堂接过。
电文是钟翰武发给渡边的底稿抄件——他在电报局收买了译电员,父亲的每一封电报他都能看到。
“巧英今晨抵沪,入宋家。
树生是否如计被扣?
请示下步。
翰武。”
他看完,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。
父亲还是老样子,沉不住气。
渡边早就告诉他计划了,他偏要再发电报确认。
不是确认计划是否成功,是想确认自己还有没有用。
他把电文凑到油灯前。
火苗舔上去,薄纸蜷缩,化灰。
灰烬落在茶盏里,他端起晃了晃,一口喝了。
“老陈。
湖州那边,丝农签了几家了?”
“九家。
首批订金已付,年后发货。”
“继续签。
渡边在沪上忙他的,顾不上湖州。
这正是我们的机会。
等他在沪上和宋云澜打完,回头想控丝源的时候,会发现湖州的丝农已经姓钟了。”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