钟庆堂。
父亲刚被逐出族谱,他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。
“他人在哪儿?”
“还没查到。
但他派人散布消息,说我们的婚约是假的,是互相利用。
苏城已经有人在传了。”宋云澜看着她,“他是冲着你来的。
钟翰武倒了,他想接手二房,接管钟翰武留下的那些关系——包括渡边家。
他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把你压下去。”
巧英沉默了片刻,然后抬起头,目光平静:“让他传。
婚约是真是假,不是他说了算。
云锦坊的织机在响,织出来的锦缎是真的。
宋氏送来的聘礼是真的。
周会长和商界前辈的认可,是真的。
他传几句谣言,动摇不了什么。”
宋云澜看着她,眼底的赞许越来越浓。
“你不怕?”
“怕。”巧英说,“但怕没用。
他要的是钟家的产业,我给不了。
他要的是我低头,我不低。
既然迟早要对上,不如早点来。”
宋云澜握住她的手。
“我陪你。”
傍晚,宋云澜脸色有些凝重,对巧英说:“巧英,我必须立刻回沪上一趟。
渡边健次那边有一批重要的物资要转运,我得回去盯着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
树生的营救方案我已经重新调整好了,一旦时机成熟就动手,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。”
说完,他转身快步走出厂房,登上福特车,朝着沪上的方向而去。
巧英站在厂房门口,看着汽车渐渐消失在巷口。
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春桃站在她身后,不远不近,三步之遥。
苏城城郊,一处废弃宅院。
陈树生被关在一间破旧的房间里,身上没有伤,双手却被铁链锁在墙上的铁环里,失去了自由。
窗外透进来最后一缕夕阳,落在青砖地上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靠在墙上,看着那缕光一点一点暗下去。
他没有慌。
从被押上车的那一刻起,他就在默默记路。
马车从沪上法租界出发,先往西走了大约半个时辰——他听见钟楼敲了十一下,是中午。
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咯吱咯吱的,后来变成了泥土路的闷响。
空气里的味道变了:法租界的咖啡香和汽油味渐渐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河水的腥气、农田的粪肥味,还有染坊特有的靛蓝染料味。
他闭着眼,用鼻子辨认——靛蓝,皂角,还有极淡的明矾。
是染坊常用的媒染剂。
他被带到了一个有染坊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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