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环是熟铁打的,硬度不高。
墙是青砖砌的,石灰勾缝,年久失修,缝里的石灰已经酥了。
铁楔子钉进砖缝里,砖缝的石灰一酥,楔子就松。
他不动声色地活动了一下手腕,铁环在砖缝里微微晃动。
他没再动。
现在不是时候。
看守换班的时间、巡逻的间隔、窗外的脚步声什么时候最稀疏——这些都需要等。
等天黑,等人最困倦的凌晨,等一个不会被发现的时机。
他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
巧英在等他。
他答应过她明后天就回来,答应陪巧明放二踢脚,答应检查他背《千字文》,答应亲手把春联贴上。
他一件都没做到。
春联压在枕头底下,年货没置办,巧明的《千字文》背到了哪里他也不知道。
不知道巧英一个人怎么过的年,不知道巧明有没有怪他。
他欠她一个除夕,欠她一个新年,欠她无数个“明后天”。
窗外,暮色四合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鞭炮声——年还没过完。
他睁开眼,目光落在那扇窗上。
窗棂上的缠枝莲纹和巧英银梭上的纹样一模一样。
他忽然想起去年深秋,他蹲在钟家地基旁边测ph值,巧英蹲在他旁边,手里攥着那支银梭。
她说:“树生哥,等厂房建好了,你在北平做实验,我在苏城织锦。
你改良配方,我织出更好的锦缎。”他说好。
那时候阳光正好,照在她脸上,把她的眉眼映得亮堂堂的。
他收回目光,低头看着腕上的铁链。
巧英在等他。
他不能等别人来救。
渡边把他交给钟庆堂,这步棋渡边走错了。
钟庆堂的链子,比渡边的容易断。
暗处,渡边健次的人正严密地看守着宅院,眼神阴鸷。
但他们不知道,那个被铁链锁在墙上的年轻人,已经摸清了铁楔子的松动程度、看守换班的间隔、窗外脚步声的规律。
他正在等天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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