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苏城十八家染坊,九家收了钟庆堂的靛蓝粉,欠了他的人情。
另外九家还在观望,不知道该信谁。
钟庆堂给的是鱼,巧英给的是渔——两边都有道理,两边都不够。
那些快要揭不开锅的掌柜们,现在缺的不是鱼,也不是渔,是一个能替他们做主的人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在伞柄上轻轻划过。
“我站出来,不是替您反对她。
是替那些快要饿死的掌柜们,替我自己。
我要让他们看见——我苏曼婷,不是任何人的棋子。”
渡边一郎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苏曼婷以为他不会再开口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很轻,很淡,像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,一戳就破。
“苏女士,棋子这种话,您不该说,我也不该听。
您和我之间,从来不是谁捏着谁的关系。”
苏曼婷的指尖在伞柄上停住了。
“钟翰武是替我办事的人。
他蠢,他贪,他用完了。
您不是。”渡边一郎端起茶碗,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,苦涩在舌尖化开,“您和我,是同一类人。
我们都在证明——向死了的人证明,向活着的人证明,向自己证明。
钟翰武不会懂这种感觉,他只想夺家产。
您和我,要的东西比他复杂得多。”
他放下茶碗,看着苏曼婷。
“您站出来反对钟巧英,不是为了替我拿到配方。
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我入军部,接‘樱’计划,也不全是为了军功。
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。
我们都在找一个能让自己心安理得活下去的理由。
我找到了,您还没找到。
所以您还在挣扎,我坐在这里看着您挣扎。”
苏曼婷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渡边先生,您说得好像很了解我。”
“不是了解。
是感同身受。”渡边一郎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榻榻米上,“苏女士,您有没有想过——您恨了苏宛卿二十年,不是恨她拥有一切,是恨她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。
她活在世上,就像一朵莲花长在水里。
天生就在那里,天生就那么从容。
而我们——我和您——我们不是莲花。
我们是被人从水里拔出来的根,沾了一身泥,怎么也洗不干净。
所以我们拼命证明。
证明自己不是泥,证明自己也能开花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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